从到脚都充溢着灵，这家伙不知从哪来了，一把彩扇还有一条八角手帕。边扭边舞，把彩扇耍得如孔雀开屏，引得老人们目瞪呆，惊得女人们发尖叫，惹来汉们的齐声喝彩。老郭是个人来疯，越扭越癫狂，摆莲碎步，时不时还拿手背轻下颚，仿佛那不是胡，而是胭飞霞的香腮，真是逗死人了。别看如今老郭已一把年纪了，手还在那里，不反串时也好看，脚下趟着步，一步一下挫，手里的扇便如蝴蝶翻飞，眉目传情地逗。和老郭搭档的是赵庆丰的娘们儿，别看面老旧，腰似桶，可舞起来毫不糊，腰腹咿呀咿呀地扭动，一对大波浪翻。这女人还故少女状的羞涩，一手兰指来回的翻动，一手将手帕甩得风车样滴溜溜儿转。这两个活宝，浪不丢地在前面摇摆，在他们的染下，后跟了一大排。老虎窝的男女老少不再扭，不再羞涩，手里都舞扎着绿绿的家什，嘻嘻哈哈地扭呀浪呀，场面煞是火爆。

扭秧歌打的最，鼓乐班里，喇叭的最。如果说唢呐是掌柜的，那么鼓只是赶车的车把式，而铜钹多是烧火的丫鬟了。老虎窝请的鼓乐班是北沟的刘家父，人唤刘喇叭匠。刘喇叭匠爷仨靠喇叭谋生，专门帮衬红白喜事的。扭秧歌要听喇叭的，见人来的差不离了，老刘才掂起了那杆喇叭。他雄报晓似的扬扬，喇叭也向上扬了扬，简直像树起行伍里的旗帜，是那样的昂。全场寂静，只听喇叭叫：“都舞——咯咯。”扭者听了急急归拢，列队成行。再响：“都舞——咯咯。”稍微停顿片刻，三只喇叭一同激越起来：“都舞舞——都咯咯咯……”

声从喇叭里淌来，像憨厚的庄稼汉嗬嗬直笑，像晒太的老爷在吧嗒蛤蟆烟。众人一齐起步，舞起来扭起来浪起来。秧歌扭得好不好，差不多全看鼓乐了，喇叭匠有激情，大家伙才得。先来段《刮东风》，呼啦啦的大风刮起，刮的鼓钹手手忙脚，敲忙合，这东风刮得铺天盖地，刮得大地冒烟，刮得大树小树呜呜。爷仨个的这个呀，摇晃脑地，完了《刮东风》就《红月娥》，完《红月娥》再来《王二思夫》，一曲接一曲的跌宕起伏，一曲接一曲的摄人心魄。刘家父的嘴衔着哨嘴，像婴儿贪婪地叼住了，时而呜呜咽咽如凝哽之态，平缓如清风徐来，亢时恰好雨骤至；时而莺歌燕舞光，眨间就成了谷地粱地，直个五谷丰登、瓜果飘香。

简单的乐构成了奇妙的响，这里面有泥土的醇香，有风雨的清凉，有酒的绵长。大家都被音乐声陶醉了，情迟钝的跟着傻笑，情的听了会哭，一曲曲的直让人们疯疯癫癫、痴痴呆呆的。

俗话说的好：“打猎的耳朵，货郎的儿，铁匠的胳膊，喇叭的嘴儿。”喇叭匠的嘴是最有功底的，腮帮涨得鼓鼓溜溜的，小孩围着看闹，一边起哄：“气鼓、气鼓、老蛤蟆气鼓。”戏班拉弹唱累了，就烟喝歇息，大个工夫也不忘逗逗孩。有个男孩喜上了唢呐的畅、大板的脆响，更喜二胡的呜咽。他想摆二胡，想让戏班的人教他。二胡手看看了鼻涕拉瞎的男孩，一脸坏笑说想学可以，得有小家雀才能教，你有咋的？男孩急了，谁说俺没有啊。二胡手糊小孩说，光说有还不成，得拿来见识见识。小男孩并不打憷，立就掏小，让拉二胡的看。一旁众人大笑，二胡手也笑，还想说什么，不想赶阵的鼓又敲起来了……

第四十四章（3）

老虎窝又扭秧歌又唱大戏，人们快乐得没法平息，一拨节目完了还等下一拨，都赖着不想走，大家希望这好日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