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校园之前，赵成和打算向家要些钱。踌躇了整整一天，终于给三哥写了封信，这是他记忆中最长的一封信，也是第二次直接写给兄长的，他不得不谅解了三哥。赵成和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为的是躲亲。父亲给订的亲事理由简单极了，说那女家风好，针线活儿好，是门过日的料。他不愿遵从父母之命，也讨厌媒妁之言，他知一但回家，等待他的必将是房烛。一想到这些就心烦得厉害，寒暑假便借故不归。半年前三哥来信，说父亲病得很重，他迟疑再三，也没敢向学校请假，而是跟着同学去三江省“勤劳奉仕”去了。三哥他们一开始隐瞒了父亲病重的消息，说是怕耽误他的学业。赵成和对此不满，上一次，他在信中说不要服用玉泉散之类的中药，质问为什么不去县里的医院？还说中医是巫术，西医才有疗效，云云。赵成和平常谨小慎微，胆小成一卷线团的模样。写家书时却是例外，思绪像蚕蛾样破茧而，心灵之窗会一地透开，让光亮片片洒落。这一次他落泪了，那是孤单忧伤的泪，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家。泪还有汗滴落到信纸上，又很快了，模糊了字迹。他想，也许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心中一派苍凉。赵成和是父亲最钟的儿，是父亲的骄傲和光荣，可是却未得到自己一星儿的孝心。赵成和断断续续地写着，陷了无休止的冥想之中，他仿佛看见了老爹的睛。以前给父亲写信，总是写得工整，也写得很慢，像拘谨的小学生在练字，写得啰里啰嗦，什么少烟啦保重啊。而现在写给三哥，他真不知如何才能写的清楚。信中说，他要去抚顺城实习了。抚顺城有很大的天煤矿，比安城煤矿大得多，他要去的地方是东天矿坑内系。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担心母亲和兄长们不懂，特意解释说主要是在剥离矿实习排设计。越写越怆然，心里想：两个母亲也在一天天变老啊。

第四十一章（5）

火车站侯车室就像难民营，杂无章，人声嘈杂，臭烘烘的汗酸气四充溢，置其中极不舒服。腰悬洋刀的宪兵虎视眈眈，牵着狼狗来回巡视，查旅客的通行证，搜查行李和携品。带队老师事先和车站了联系，大学生受到了优待，经日本检票员领引，顺利登上了级车厢。等待中，列车费力地后挫一下，才徐徐开动了，久违的凉风终于涌了来。车与铁轨相激的节奏，铿锵而慷慨，单调又眠，仔细辩来又另有一番韵味。离校实习意味着毕业指日可待，在飞驰的列车上学生们都舒了一气，中着前所未有的惬意。大家讨论起电影来，从《千里送京娘》到《木兰从军》、《貂禅》，气氛很烈。有人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柳叶青又青，妹在上哥步行，长途跋涉劳哥力，举鞭策动妹心……”赵成和无言地听着，依着车窗向外张望。他看见湛蓝湛蓝的天空和几丝缱绻的云，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缓缓后退，树木连着树木，青草连着青草，庄稼连着庄稼，绵延成了无边的葱茏。灼的光倾泻在田野上，辉发熠熠的白光，变换一下角度，会发觉庄稼地氤氲着一派淡蓝的烟雾。

1亲：日本语里“亲”是对父母长辈的称呼。

第四十二章（1）

小河对面的红房来了许多女人，郭占元敢肯定。树林里飘着手纸团，散落于草丛之中，远远地看像白开放。手纸团是风刮过来的，是郭占元前所未见的，因为乡下人解手什么的，都使用秫秸或者劈开的树枝。纸张在平民中绝对是奢侈品，纸是神圣的，除了写字记帐以外，不该去别的。黏黏皱皱纸团似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