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赵成国的实业梦荒唐可笑，吃了不少苦，人变得现实了许多。赵成国又想回到课堂上去，原打算投奔国立长沙临时大学，不想接洽人不见了踪影，读书梦就此打住。后来听说临时大学改名为西南联大，一路辗转南下香港，取越南去了昆明。

浪的日特别渴望柔情，在雨意不休又彷徨无助的长沙，赵成国遇见了她，一张白皙而羞涩的面孔，还有两泓过目难忘的清泉。赵成国的情从一张报纸开始。那天在江边等侯渡船，有位学生模样的年轻女拿份报纸，他心里的，红着脸借来看。一借一还，便攀谈上了。下了船又是同路，顺理成章地送她去了学校。这女姓罗名鹃，是长沙明宪女校的学生。说实话，赵成国远不够英俊，但是他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对什么都很随意的样，笑起来很有些光的味。其实这样的青年男很引人，会叫同龄的女孩到快活。

如果不是因为战，赵成国永远也不会和罗鹃走到一起的。不久，长沙突发大火。日军尚远在百里之外，惊慌失措的国军自行燃大火，大火焚毁了千年古城。从11月13日凌晨开始，历时数日未熄，火光烟之后，繁华市井不复存在，省政府省市党等机关皆尽焚毁，繁盛之的八角亭、红牌楼灰飞烟灭，锦绣湘垣被付之一炬。随可见劫后余生的灾民，冒着烟，扒着炙的灰堆，寻觅骨亲尸，挖掘或许尚存的品，更多的人则踟躇于家屋故址和已经不可辨认的街，这份凄惶难以胜述。

踏着的瓦砾，赵成国四寻找，他是那样的焦虑惶恐，为罗鹃牵挂肚，为她的安危而揪心，如此烈的受是前所未有的。罗鹃就读的明宪女校几乎不存一木，他并不气，顽地穿行于废墟之间，鞋底烧漏了，脚掌也了泡。赵成国是在浏门外寻见罗鹃的，一声呼唤穿了她所有的疑虑。在失魂落魄的黄昏里，湘江裹挟着烟雾浩北去，罗鹃发现有个细长的影，斜靠在对面残墙上望她，那黑糊糊的人就是赵成国。他们莫名其妙地战兢着，僵持似的互相凝视着，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甚至心脏的动，甚至远残墙断间坠的簌簌声。人不可能摆脱宿命，本来遥不可及的两朵云彩靠近了。罗鹃本人和她的学友当场就认可了她的情，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生死，值得毕生相随。失魂落魄之际，情难以选择，惟有听天由命。罗鹃的同学一下都有了嫁人的想法，这个时候，随便碰上个什么样的男人，大概都想依着他的肩靠一靠。焦土上萌生的情之，就像焚城的烈焰一样，突如其来的璀璨夺目。赵成国和罗鹃相拥，久久不愿分开。

实际上，情往往并没有太多的前提条件，情只是一朵朴素的朵，起码是真实的，顺其自然的。应该情理解成田埂边的小，开在心灵底片上最朴素的朵，上它就可以浪迹天涯。罗鹃老家在常德，他们在那里草草成了家。罗家人认为，兵慌的年月，能有人真心待她就足够了，天涯海角悉听尊便。罗鹃材小却勤俭能，她的贴给了赵成国孤苦岁月里不能替代的籍，患难相扶温情无限。赵成国的心宇晴朗，浑然不觉车船舟旅之劳顿，全神贯注地在凝视、聆听和摸幸福的每一个片段。

逆而上的船停在了宜昌，三千吨以上的船舶无法再向前一步。半年多来，小城宜昌被而来的难民和资撑得爆满，秩序大，为了等船，有人一等就是一个月。赵成国和他新婚妻正好赶上宜昌大撤退的尾声。等待了四天之后，换了条小船西。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但是没有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