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土地。看上去遥不可及的向往居然如此唾手可得，虽然人们表面上摆同情慈悲的姿态，但心底里无不欣喜若狂，都觉得这幸运来得太突然了，在睡梦里都忍不住笑。与此对照的是赵麻，抵押了自家的宅院，去银行贷款，又靠着连家杂货铺、养生堂几家借款，艰难地兑现款。二十三天的工夫，赵麻瘦得脱了象，他再次验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会到涎脸借钱的难堪。借钱绝对是天下最难的事情，即便是借利贷。买桥的协议早由安城县公署拟好了，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需要赵家的事情只有两项：一手钱一手画押。赵麻内心阵阵悲凉，属于赵家的耕地不足三百亩了，还有一千二百元的外债。看样，这个家支撑不了多久了。赵麻和四弟弟去安城县办妥手续，转回家时已是黄昏，远远的暮样涌过来，包围住他们，压得心里好沉好沉。一家人正在等他俩，全家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嚎啕痛哭。

（bsp;平安桥的桥别心裁地竖了一座石碑，县公署用日满文字记录了乡绅赵前捐资筑桥的业绩，墨重彩地讴歌乡里楷模。赵成永的想法和父亲不一样，他认为既然了这么大的价钱，咋的也得风摆摆阔，大把的钱总不能扔到里连个响都没有吧？赵成永要大造声势，想给全老虎窝的人瞧瞧，叫七嘴八的人都闭嘴。还说：好好隆重隆重，咱赵家不怕风光！赵麻特地在桥端左右搭建“台”，专用于扎彩旗、张灯结彩。安城县公署实业课课长专程赶来，宣读了县公署的表彰决定并为新桥剪彩。在震耳聋的鞭炮声里，踩新桥活动开始了。首先是小学校长佐佐木，而后是教书三十年的荆端老先生，随后是赵前和济世悬壶的程先生，村长李卜和其他为公家当差的人优先过桥，以下众人辈分长幼的顺序排队，依次步过新桥。大家喜气洋洋，都觉得这洋灰桥确实结实，百八十人上来都纹丝不动。赵前抱病席“踩新桥”仪式，“踩新桥”之后，便端坐在椅上，面苍白地看男女老幼天喜地，看三儿应酬得一塌糊涂。其实赵家人并没有换取预料中的风光，老虎窝人都忽略了新桥与赵家的瓜葛。人们里只有新桥的气势恢弘，在秋苍白的光里，桥熠熠生辉，桥面平坦如砥。十里八村的居民折服了，说要不人家日本人咋都叫太君呢，就是他妈的厉害。他们惊叹于桥墩的大固，赞“洋灰”路面实得像石板，大家争先恐后地涌来涌去，一致认为踩上新桥最幸福最吉祥。吉祥归吉祥，当天半夜，第二个踩新桥的荆先生仙逝了。这一消息传来，赵前心中萌生了曲散人终的唏嘘，升腾起万般皆已解脱的平静。他说，俺也快了，老牟和荆先生都走了，还混个啥劲？与赵前的悲观情调相反，老虎窝居民认为，荆先生踏着新桥去了西方大路，死得其所，真值。

窗外飘起雪来，小街东北隅寂静如坟墓，赵家大院越发的清冷，就连厩里的骡也在屏气凝神。雪片片洒落无尽的孤独，覆盖了灰蓝砖瓦的宅大院，室内弥漫成一派神秘的清亮。赵前随手拉开电灯，孤独的灯绳摇晃，带着电灯泡如秋千状的往来摆动。他在灯下看帐，看那些已无价值的陈年老帐，一本本一页页翻着，像翻阅往事。帐目毫厘不，没有纰漏，越看越觉老昏，终于合上了帐簿，在封上挲着，在受一去不返的岁月。过去的影长长短短，清晰又模糊，赵前在怀疑世间的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得如同飞扬的雪。赵家男主人沉浸在痛苦之中，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宽，痛苦可以隐瞒却无法排遣。远传来了火车站的颤动，汽笛声嘶力竭试图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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