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如一团正在凝结的冰凌，将寒意洒满饥馑中的满洲大地。赵家大院的闲杂人被打发了，大人们努力忍住咳嗽，凑着耳朵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三儿媳连玉青抱起孩，将了婴儿的嘴里，生怕小儿哭闹。白米香的气息氤氲开来，这气息飘忽而辽远，令人痴迷勾人魂魄。韩氏不声不响地在灶坑烧火，她穿蓝底白碎夹袄，土绿的，衣服洗得有些褪，显得很陈旧。她坐于小板凳上，呼哒呼哒地拉着风匣，炉火映红了女人有些松弛的面孔。灶房门窗禁闭，气氛肃穆，让赵家老幼心怀敬畏，大家垂手默立，看金氏小心翼翼地将粳米饭盛饭盆里，呼变得沉重。这时有人在敲大门，声音显得格外突兀，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甘暄听来是日本人在叫门，确切说是用拳擂门板，语气急促：“甘君的，甘君的。”甘暄的脸煞白，不由分说地将一盆粳米饭倒泔桶里。

老虎窝新来的日本指导官叫土正义，他接替前任鹫野次郎。甘暄与日本人共事多年，却不晓得日本人也过中秋节，而且参照中国的农历。日本人称中秋为“月圆节”，每年有两次，即农历八月十五和九月十五，这两天家家都要吃栗和，用当年收获的新米制作月饼，用瓜果米团等供奉月神。月圆之时，老虎窝警察署指导官土正义形单影只，他取珍藏的清酒“正宗”，端详良久。圆月皎洁，清光冷冷，土正义忽然有哭的念，乡愁在拍

小张铁匠更加害怕了，脑壳得像啄米虫，“我不吃，我不吃”。

转就是中秋节，甘暄胳膊肘倚在桌上发呆，他忽然想起了锁在卷柜里的米袋。难得清闲，甘署长却觉得有些怅然，冷不丁闲下来，叫他不自在了整整一下午。作为乐意负责的“满洲国”警官，他不习惯于无所事事，但是中秋节里，他想歇息歇息了。看着天将晚，甘暄便想回家，见四下无人，便偷着将粳米倒猪腰形状的饭盒里，粳米落饭盒发轻微的声响，这声响让甘暄备张。粳米是罚没，理应上缴才是，但是甘暄舍不得。在搁了半年之后，决意将粳米带回家给老婆吃。离开警察署时，甘暄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和日本指导官打招呼。甘暄认为越小心越容易惹麻烦，还是不说为妙。了大门，才想起兰回娘家了，便转向东街走去。

“站住！”甘署长瞪着，说：“你咋鬼鬼祟祟的呢？”

粱小米等杂粮，粳米更加珍贵，长于植旱稻的朝鲜族有少量给，而满洲人绝对不许吃白米的。有人在报纸上撰文说满洲人的不适合消化粳米，言下之意是满洲人吃粳米属于资源浪费。满洲人吃粳米就是经济犯罪。有位倒霉的商人乘火车，不巧冒发烧，呕吐里现了粳米饭粒，被乘警抓了现行，送了思想矫正院。小张铁匠的媳妇怀了孩，想白米粥想的厉害，小张铁匠便下屯去舅舅家借了一把粳米，稀罕碴地装在袋里，袋比掌大不了多少，掖在棉袄怀里。时近傍晚，老远就望见了甘署长立在城东门，在老虎窝，甘暄的影谁人见了不心惊？小张铁匠吓得直哆嗦，手里悄悄解开小袋，边走边将粳米偷偷漏到地里，这一刻他想脚下要是雪地就好了，白雪能掩盖掉白米，可是佝偻的影简直是盖弥彰。甘暄快步迎了来，拿刀鞘抵住了他的脯，小张铁匠张得满冒汗。

第三十九章（2）

署长咧嘴笑了：“就你那熊样，还想吃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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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铁匠如遇大赦，一溜烟儿地跑了。

甘暄伸手拽了小袋，厉声：“你他妈的还不快？！”

“粳米，啊不粳米。”小…张铁匠不打自招，“俺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