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卧的是安城同乡，名叫梁树榆。两个聊得投机，时间不知不觉地打发掉了。走走停停了一天一夜，夜时分下了火车，大吉瞥见了站牌，心不由得一阵激，他压低音：“啊，哈尔滨。”后梁树榆也低声：“嘿，哈尔滨！”

第三十六章（6）

迫击炮连驻扎在富锦县上街基。至于连长去什么去了，大吉并不清楚，但是他必须牢记自己是二排四班的列兵。

赵成和行将国毕业，回家和父亲商量升学的事情，说是要报考新京工业大学。考试之前，他准备到安城“青年会”复习一段时间，主要想化日语和数学。赵成和系韩氏所生，但是在金氏里如同己，金氏不能不自信，因为家中十一个孩都是她亲手带

天亮了，大吉随队到了码。连长下令静侯，新兵们就呆呆地看袅袅的雾气，看江面上摇曳瑰丽的朝霞，看鸟在面掠过，几艘舰艇停靠在晨曦里，在中摇，一漾一漾地晃动，留下了一波纹。大吉轻轻叹了气。接兵的连长是个络腮大胡，他顺着叹息声投来目光，吓得大吉赶低下去。日上三竿时，新兵们登上了养民号军舰。机声隆隆，汽笛长鸣，军舰顺而下，哈尔滨城里俄式的、加索式的、德式的洋楼渐行渐远，那些或绿或紫的圆葱样的教堂尖在视线里慢慢消遁……

抵达富锦县城已是第三天的午后。远远望去，江边烟雾弥漫，桅杆林立，白的光下，岸上的仓库连成了一片，还有黑黢黢的人群晃动，一艘客正吐着烟缓缓离港。富锦县素有“松江宝地”之称，松江于此地的不远注黑龙江。该地不仅是江防重镇，而且还是三江省最大的陆码，名噪“满洲国”的鸦片集散地。靠岸在即，手们手舞足蹈，舰塔上的大副也大声叫喊起来。大胡连长也跟着笑，连说：“到了到了。”大吉看见翻译官冲连长鬼脸，气很是猥亵：“秦连长，去不去樱屋旅馆？嘿嘿，小娘们儿呢。”

考结束了，这意味着国的日一晃就过去了。奇怪的是，从前千百次算计毕业的时间，无数次地诅咒学校老师，不得一步离开这里，而如今真要离开了，却有些不知所措……

舰上的手多半是日本人，他们穿海军制服，个个傲气十足，对满船的新兵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哼唱：“到海上去，战死在海上……”大胡连长对海军军乐很兴趣，忍不住去问。腰佩短剑的翻译官很气地回答：“这也不知？《战死在海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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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是寂静的，新兵列队在街市上行，路灯将柳树涂抹上奇特的光，也把队伍的影拖得很长很长。杂而不失大度的都市沉浸在酣睡之中，借着长街灯火，士兵们忽然发现一条大河。队伍动起来，大家窃窃私语：“哎呀，松江啊。”没有什么能掩盖清越的声，松江俨如博大的黑绸缎起伏，涌动在没有月的夜幕。

第七分

大江恢弘辽远，同天地相接。举目望去，上无起始下无尽，苍苍茫茫地涌动。虽然天晴日朗，但是天的江风冰凉，得人骨节隐隐生疼。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凉，江岸上的绿也越来越疏淡，在遥远而寒冷的北国，万木尚未萌发。清早站在甲板上，中竟然会呼白的哈气，让人怀疑季节绕过了夏天、秋天，歪斜着倒回冬天。“养民号”舰首犁铧般劈波斩浪，船舷哗哗作响，舰上不时播放一段军乐。可是越这样越显得寂寥，寂寞传染得兵们昏昏睡，大吉和粱树榆不再闲聊了，唯一可的就是隔窗远眺，看混黄的旷野和无际的天空，他们期盼着所有新鲜的事情，哪怕几只鸟、一朵飘动的白云。

第三十七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