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国兵漏”要去劳工的，其名为“勤劳奉仕”。劳工远没有征兵这样严格，“国兵漏”要是不想去劳工，就得钱找人替，事先和村长和警察署串联好，钱一到位，事的都睁一闭一了，没人告状别鼓包就行。赵家大院无人去劳工，全靠票来摆平，这几年没少破费。犊之情乃人之常理，但王金锁劳工则另当别论，赵财东向来对外孙不闻不问。

伪康德八年，老虎窝拟征国兵十七余人，其中有大吉。说起大吉当兵，二角的泪闪闪：“老东家啊，穷人家的孩命贱，去就去吧，要不在家也没饭吃。”他说的是实话，像开导自己又好像在安东家。赵前听了抑郁，晚饭后就想去二家坐坐。赵前夫妇如今极少外串门，双对的情况更少，屈尊下驾雇工家更是绝无仅有。二风里雨里三十多年，忠义可靠，赵前夫妇不得不有所表示。还没家小院，就听见激烈的撕打声，他们恰好赶上俩吵架。门一看，简直是像老抵架，男人揪着娘们儿的发，女人则用猛撞男人的肚。二女人卢氏对赵东家早有不满，说他是笑面虎，是玩人的能手，他儿怎么不当兵呢？女人唠叨没完，二心烦，随手给了女人一掌，两人便撕扯在一。见东家莅临，二才松开了女人。卢氏脸上红着，披散发的坐在地上哭嚎，锋芒有所指向：“哎呀我的天哪，都说有买卖炕的，哪成想国兵也能买卖啊。哎咳呦啊老天爷哪，还是钱好使啊！”

卢氏撒泼是有来由的，家闹心的事太多了。

年天，大吉十八岁。日千苦万苦，总还得传宗接代，要不人们咋都说买地盖房娶媳妇——正经的事儿呢？二夫妇格外着急，四下求媒说亲。西街的顾匠女人心，帮衬着给说了房媳妇。这媳妇是李三的闺女，小名叫桂。时下一般人家的财礼最多不过两石三石苞米，李三张嘴就要八石，对媒人的质疑颇为不悦：“别人？别人能和俺闺女比？嫌多就甭来提亲。”

媒人一手托两家，自然要两边撮合，将聘礼讲到了六石。六石粮可不是小数目，李三的本意想叫二知难而退，哪成想家真事真办。多亏了老东家付了三石，才凑起了数目，二心里疼得哆嗦了好多天。

老虎窝的早晨，太格外红艳，天空瓦蓝瓦蓝，接新媳妇的大车呼隆隆地停在了家门外。小街上传来女人笑和孩的奔跑打闹声，红白喜事历来是人们看闹的好时机，打打的怎不叫人喜？大吉第一看见自己的媳妇时，差一要过去。大吉恍梦中，手足无措了，痴痴呆呆的了，惹来围观者的一片哄笑。梦幻一样的炊烟升起来了，又薄雾般徐徐散去，大吉在笑，看闹的人们也在笑，乡下人特有的憨笑，把心怒放的一瞬凝固了。

家娶来的小媳妇俊俏，过门那天街坊邻居议论说，新媳妇不像是庄稼女人，细的多灵啊，有的还说：大吉这小有福气，六石苞米的价钱值个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喜上眉梢，心里打鼓似的响：六石就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