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小啊，没他妈的完。”

两个男人调侃，有些肆无忌惮，而后又说些业务上的事情。赵庆平和玉秀听得迷迷糊糊，什么最近死的多还得补充等等。过了一会，黄呢军帽用角撩了撩呆立的女人：“哦，‘给’北八号了？不丑。”

那个也把光投来，不失时机地羞辱女人：“你第几回了，嗯？”

黄军帽自言自语说：“是大柜的意思吧。”

黄呢军帽桌边人终于停下了笔，一边旋拧钢笔帽一边笑，说：“得得，你气2咋的？”

玉秀呆呆的，脑里一派空白。她不晓得新“给”的男人绰号“赵小鬼”，或者“找小鬼”。

赵小鬼独自住在北八号工棚里，转一年多了。北八号也就成了收尸场的代名词，名副其实的“万人坑”，哪个矿工要是起不了炕，外勤就来会用榔敲脑袋，说脑袋壳还嘛，接着怒吼赶下井去！如果榔敲在脑壳上仍无知觉，人也就彻底废了。旁边的劳工就会叹息，说：“完了，快八号了。”时常有些老弱病残者尚未断气就被送到这里来，赵小鬼对此麻木不仁，任由其彻夜而置之不理，一俟咽了气，就毫不犹豫地将其埋掉，多一两个死鬼冤魂，对于尸层层叠叠的万人坑来说，太无关要了。赵小鬼甚至认为，他没把一息尚存者活埋已经善良至极。赵小鬼神情木然着收尸的活计，搬运、掘土、埋葬，肩一杆铁锹挖遍了沟里沟外。他山前山后地忙，吭哧吭哧地力，就像收割粱豆一样投，摆得井井有条。日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到晚见不到几个活人，也没去讲话，心里烦闷。他想家里的媳妇，想得厉害。有空就站在山坡上扔石土坷拉，然后瞎吼一气，好让声音顺着山谷飘得很远很远，甚至引来洋狗圈的回应。野人样的赵小鬼差不多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工号，但他不忘老婆的名字，每天都要“凤芝啊凤芝啊”地大喊上百十来遍。在白云黑土之间，在壕沟和铁丝网禁锢里，他把所有的刻骨铭心都寄托给了“凤芝”，把所有孤单寂寞激给嘶哑的咙。

这天大柜蔡教龄来矿上视察，自然要前呼后拥，一群人站在坡比比划划，见对面山坡上有一个影蠕动。人影不清楚，可是迎面来的风传来声音很清楚，顺风刮过来的吼声声嘶力竭。声音戚戚惨惨，如诉如泣，手下人见状说快叫他闭嘴，蔡教龄摆摆手，侧着耳朵辨听。见蔡经理饶有兴致，郑瞎打赶汇报说：“那是个收尸的。都叫他找小鬼哩。”

“好像在喊女人呢，”蔡教龄微微一笑，神情极其绅士极其优雅，他说：“八成是憋的吧？真像野猫叫。”众人都说：“可不是咋的，真的猫叫呢。憋得慌！”蔡经理摇了摇手上雪白的手，哈哈的哄笑就戛然停息，他扭吩咐郑瞎打：“你想着，给他个女人去。”

蚂蚁车以习以为常的方式行，轰隆隆的声里人的两耳生风。玉秀死死把住铁把手，任冰凉的觉从掌心传来。一路上，到可见大的矸石山，泽艳丽且寸草不生，矸石山脚下偶有稀疏的荒草生长。荒草瑟瑟，又枯又黄孤孤单单，不尽的荒凉。风生冷生冷，钢针铁屑一样砭人肌肤。铁轨路基下低洼积结冰，不时地掠过白光，醒目的白光就镶嵌在灰暗的调里。蚂蚁车摇晃着行，遇到铁轨接车会微微一，玉秀瞥陌生的男人，打了个寒噤，双手抱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