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提不同见解，利便大发雷霆。潘也火上心，质问对方：“你是县长还是我是县长？”

潘当然是县长，但县长事后尤为后悔，对冲突的后果心有余悸，他知利素来小肚。他有些心灰意冷，私下抱怨这县长啥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牌位，云云。不想隔墙有耳，利愈发记恨在心。从此之后，潘的心情就没有晴朗过。人的心情要是灰土土的，再蓝的天空也变得灰暗。立秋以后，安城县时不时地遮上了蒙蒙的白雾，整个街像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晴朗的日难得一见，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持续下降。现在又是云低垂，看样免不了一场冷雨。

从县公署到疙瘩山脚下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参事官利左郎乘坐“黑盖牌”轿车，这次潘没有搭乘，而是坐车前往。拾阶而上时，利有意走在县长前，潘心里清楚这个日本人压制他，即便是行车走路也不例外。台阶是泥修筑的，袒着惨白的泽，其度超了想象，却没能给县长丝毫的稳健。黄叶飘零，鞋踩上去，发细微的响声。在潘中，灰白的台阶、碑，绛紫的基坐正随着秋天死去。“忠魂碑”是县公署资兴建的，钢混凝土结构，碑呈圆锥蜡烛形状，其意是长明不熄。“忠魂碑”坐东朝西，底座台基上围了一圈下垂的铁链。碑二十余米，耸立在疙瘩山上，正好对着安宁路。“忠魂碑”立起来了，城里的老百姓私下里嘀咕，说咋瞅都像个驴。站在三里开外的火车站，“忠魂碑”三个大字隐约可见，黑乎乎脏兮兮的好比蠕动的苍蝇。

“忠魂碑”正上方刻着碗大的标志：一个四角星，下为盾形，四周以稻穗为衬托，碑基用石刻枝装饰。地下专门设有两小间纳骨祠，用来寄放日寇骨灰，日军战死者的骨灰将定期运回日本。在碑的正东方，铜刻日俄战争期间日本陆军大将乃木的诗文：“有死无生何足悲，千年不朽表忠碑。皇军十万谁英杰？惊世功名正此时。”照事先确定的计划，原宪兵队长田的骨灰要第一个放到这里来，以此作为“忠魂碑”落成仪式的主要内容。安城县各界代表肃立四周，县长、参事官代表公署和山本任直、川宏等人一一握手，距离稍远一的就颔首示意。揭幕仪式开始，日伪要员依次祭摆招魂，松树枝洒清，接着乐声大作，先是日本国歌，而后唱”满洲国”歌：“天地内，有了新满洲，新满洲便是新天地。天立地，无苦无忧，造成我国家。只有仁没有冤仇，人民三千万，人民三千万，纵加十倍也得自由……”潘一边唱一边观察众人，他看见矮墩墩的山本任直着肚，到有些稽，心里就有了想笑的念。但是他的快乐刚一即告结束，无意的一瞥之间，发现利参事官神情诡异地注视着他，吓得他赶垂下睑。

第三十章（2）

窗外的云越来越重，豆大的雨敲打玻璃，冰冷的雨滴一接一倏急下，看上去更像伤心的泪。窗前的扫帚梅在风里凄惨地摇晃，洒落一地萎靡，县长办公室也一派凄风惨雾，潘即将调离安城县公署，继任者是闫连，参事官利左郎改任副县长。席完“忠魂碑”揭幕仪式的潘才得到了消息，此前他竟毫不知情。刚接到通知时，仿佛一桶凉泼到潘的上，穿过脊椎骨一直凉到了脚跟儿。潘看见新任副县长得意洋洋地走了走廊，利的怪笑一就读得懂。潘认定，利老早就知了他的离任，却没透一丝风。也难怪，与利的不睦已有时日，他的离任准是利的主意。他到底要卷铺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