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亮晶亮的，好半天才潇洒地飘逸而去。

第二十九章（1）

西康里是没心没肺的。咚锵咚锵咚咚锵……戏园里飘的锣鼓声时远时近。站在胡同向张望，各各样的旗幌在半空摇晃。西康里好比见不得人的私，夹在县城最隐秘的地方，难以启齿却又无人不晓。西康里的白日有些冷清，行人寥寥，只有黄昏以后，西康里才变得闹起来。西沉的光透过棠槭树的树荫洒落一地斑驳，女的影多了起来，烈的脂粉气息和暧昧的味于空气中飘浮，她们的神情多半是慵倦的，一脸的残红懒布，慢吞吞地走动，无所事事地在店铺门廊间徘徊。窑街鲜有良家妇女，这里的女们打扮得妖冶狐媚，搽了胭脂涂了粉，刘海儿剪得齐整。衣着光鲜，净是藕荷、杏黄、银灰、翠绿洋布衣服，脚下一律是绣的缎帮鞋，妖艳扎。年纪小的梳着大辫，辫稍上扎了红的、绿的、粉的绳，时髦一的就发抹红，穿西式长裙脚蹬跟鞋，一走路扭扭摇摇摆摆。她们途径胡同时，不介意来自裁铺的一双年轻的目光。

盛记裁铺恰好于西康里西，坐北面南的一溜青砖瓦房共开了三个门，裁铺居中，外边的是一家杂货店，里手的是间包铺，三家买卖少有来往，却也相安无事。倘有空暇，小伙计赵庆云就会久久地打量每位从窗前经过的女。一般来说窑是饶有风姿的，以至于赵庆云看得是那样的贪婪而迷，津津有味地看女们边走路边磕瓜的姿势，看瓜噗地从红红的嘴间吐。小伙计是全神贯注的，端详女们的眉嘴角，揣那鼓溜溜或者平淡的脯腰，目光一直尾随背影渐渐消失。盛掌柜看见赵庆云走神的模样，就气不打一来，使劲地将木尺往案上一丢：“哎哎我说，你的魂儿又让婊勾去了？”

赵庆云是赵成运的三儿，如今在盛记裁铺里学徒。他被姥爷刘大车送来的时候，刚满十六岁。赵成运一直耕叔叔的土地，如今孩都长大了，一家人仅靠锄把刨也不是个办法。刘大车在安城县经营大车店、铁匠炉多年，后来又开了冰窖，和街坊老字号的店铺都熟，他责无旁贷地了外孙的保人。赵成运很认同裁这个职业，一再嘱咐说：“千金在手，不如一技在。甭啥年月，是人就得穿衣！”亲自送儿到老虎窝火车站，临了还说：“手艺没学成，别回来见我！”

赵庆云被舅母打扮一新，换了一浆得的蓝布褂，黑带，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赵庆云觉得自己打扮得小大人似的，几天前他还在放呢，而现在却礼帽，这情形实在稽，实在可笑，但是姥爷姥娘舅母们在旁边，便抿嘴忍住笑的念。刘大车手上提了两盒带玻璃的果匣，心盒用鲜艳的红绒线系着，很是漂亮。刘大车边走边叮咛：“了成衣铺，要勤快，手脚麻利。”

“嗯嗯。”赵庆云小心迈步，他觉得新鞋新袜忒别扭。

“少说话多活，勤添油少拨灯。”刘大车絮絮叨叨地：“要想当掌柜的都得先学徒，小年轻的要多留心多看。”

赵庆云嫌老太唠叨，就说：“俺爹说了，学不成手艺，不兴回老虎窝。”

刘大车，说：“这就对了嘛，……于银钱女上得把握住自己，还有，要多个心儿防备别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贪也不能傻。你给我记着：贪心早晚必被捉，傻了别人会坑你的，那个那个，女人都是祸，千万碰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