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话音透无限哀凉：“满洲国也讲门当对呀。”

实际上，许多年轻人都在惦记连老板的千金。连掌柜两儿一女，闺女是老大，小名玉青。玉青原本不太惹人注目的，都说女大十八变，转之间连家的女儿落成耐看的大姑娘了。玉青极少来店里，来的时候很少说话，她半低着来去匆匆，蹑手蹑脚地如一阵柔的风。玉青面的必然效果是全屏声息气，她带给年轻人的是电击一样的麻酥，说是惊为天人一儿也不过份。玉青红齿白，一条大辫梳得齐整光亮，偶然抬更显睛汪汪的。她上翠绿的缎夹袄显得窄而窈窕，领斜襟的浅黄边恰到好地勾勒腰肢，从侧影看她的脯凸凹分明。玉青离开的时候，留下了混合了雪膏味的香，袅娜清幽飘逸，神奇得犹如来自天外，使人怅然若失。

早晨，连玉青拉开窗帘，透过结满厚厚霜的玻璃窗，幽蓝的清光一下涌屋内。玉青知，外面又下雪了。地上、檐上都是莹莹的白，连大门框也积满了雪，显得厚重而臃，似乎要将整个门框压倒，两个小伙计在嘻嘻哈哈地扫雪。年关临近，连老板领着两辆大车货去了，约莫今儿黑能回来。白天炕烧的，小女的鼻翼沁了汗意，玻璃上的霜消退，能清楚地望见窗外的景致，看得见窗下桶、炉筒等大件货的廓。年底下，生意特忙，东兴长门外临街摆了一长趟的摊床，除了锅碗盆瓢以外，地上堆满了冻秋梨、冻豆腐。乡下来的汉就问：“咋没有冻鱼了呢？东西咋这么少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呸！”

十里八村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东兴长的大门外排满了爬犁，来的都是办年货的老少爷们。一店门，连掌柜的早候在一旁：“呵，刘大

顾客四下看了又看，说：“他妈的，真敢情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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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月将柔和的天光投到对面的屋上，又折格窗内。黑暗中烟一闪一闪的，看不清人们的面孔，只有低沉的笑声。筒炕上的人陷了沉思，大家都睡不着觉了，翻来覆去丢胳膊扔，你碰我我压你的，火气暴躁的就使劲儿推同伴，还要骂：“你远儿扇着！”

天黑掌灯时，连老板一行人还没有踪影，大家伙都急，人们在内心里无数遍地诅咒恼人的风雪，担忧如大雪一样越下越沉重。腊月里，商家免不得挑灯夜战，打夜桌包纸包，椒、大料、红枣、白糖、海米虾之类的东西，事先都得用纸包好了再卖。往年这时候人手不够，人人上阵，还要忙到大半夜。如今资短缺，布匹、棉等商品限量定供应，尽如此玉青和母亲还是过来帮忙。打夜桌的纸包儿都用粉的纸，纸上面印有商号广告。就着昏暗的灯光，伙计们看上去神抖擞，称货打包得飞快，在貌的玉青面前，没有一个年轻人自甘落后。纸包很快包完了，大家都不情愿离开，抢着扫地、收拾柜台。有情绪滋生蔓延，人人都心情落寞，禁不住回忆从前的好时光，安闲反而叫大家无所适从了。白蒙蒙的玻璃上泛起寒气，昏暗的灯光在店铺的墙上留下生动的投影，又宛若剪纸般柔弱，玉青到许多意味长的目光穿梭，如剪刀似的喀嚓喀嚓地剪动。

伙计解释：“货上得不容易呗，快买吧！明儿个连冻梨也没了。”

伙计不敢多言，又忍不住忧虑，发一声叹息：“唉，谁知明年是啥光景？

“大车回来了！”远传来一声惊呼，跟着是整个老虎窝的狗叫，长长短短低错落，所有人都冲门外。满载货回来的汉眉嘴角都结满了霜，骡的息从鼻里了老长老长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