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即便针尖落地也听得见，沉默中有局促不安的气息，如同此刻略显沁凉的季节。小野伸二手里不停地摆钢笔，认真打量对面的女孩。应该说这姑娘相貌平平，混在人堆里是不大引人注目的，她不施粉黛，不首饰，一看便知是知识女。可是这女很耐看，肤白皙而且材修长，细细端详会发现她的脸呈鸭形，睛细长眉淡淡鼻梁窄窄的。昏黄的光线投剪影，清晰可见女脸庞一层细细的茸。坐在一旁的田有些捺不住，忍不住轻咳一下。小野伸二终于开了，他自诩为满洲通，汉语讲得十分利。他的提问语调平静，问叫什么、多大了、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去哪儿等等。小野伸二发现她说话时合着表情微微转动，脚止不住地哆嗦，可见张到了极。小野伸二见状，觉信心十足。小女一一答：叫张惠芬，二十三岁，在牡丹江国民女教书，因为在学校和上司吵架，赌气走散心。

小野伸二缓缓举起《模范英语读本》，问：“你带这个什么？”这书是商务印刷馆印制的，紫封，张惠芬熟悉得很，就解释说她是英语教师。小野伸二的目光盯住她，好久才开，说你读一段吧，就从第20页开始。张惠芬读得结结，小野伸二听了却频频，说发音还不错。他丢下钢笔说，懂得英语的都是亲英亲的，必然受过抗日教育，必然要与皇军敌对。田捺不住了，猛地一拍桌，说懂英语的人要统统杀掉！

张惠芬低垂在前，似乎反而镇静下来了。小野伸二继续询问：“你的婆家的有？”

张惠芬一怔，而后有红慌地飞上两腮。幽暗的审讯室里，张惠芬的内心竟然升腾起一缕柔情，她想到了那个材壮硕的汉。张惠芬是在牡丹江结识的王宝林，最初见到王宝林是在抗日宣传的集会上，一朴实的军人打动了她，王团长大步星的步伐鼓般敲击了她。壮壮的王宝林对着她傻笑，一如雪原上难得的光覆盖了她。虽然她和他的情之路几经跌宕，但是激情最终还是将她燃，她知她一直等候的就是他。秋夜迤逦无限，天地合一的受在星空下翔，迷中张惠芬想到了前世。她曾陷过疑惑，后来想：既然无从知晓命运，那么就全心地给他吧。伏在男人的前听咚咚咚的心，情是曲折的，但从苏醒的一刻起就叫她无法自持。情的力量突如其来，迸发的弧光烈无比，虽然短暂，却绚丽如璀璨的极光；情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炙得足以雾化掉她的全。

张惠芬的表情没有逃脱主审官的睛，他说：“好啦，王宝林的，哪里的去了？”

女大吃一惊，恰巧这时隔传来一声惨叫，这是男人发的痛苦绝望的嚎啸，撕心裂肺的苦楚仿佛要碾碎亿万载时光。

“宝林？我不知。”张惠芬摇否认。张惠芬确实不知人的行踪，她一路颠簸只是为了投奔婆家。

小野伸二站起，围着女踱步，仍然和颜悦地劝说：皇军的是来帮助“满洲国”的，你的还很年轻的，你是受人指使的。小野伸二说这番话时是满怀希望的，他发现张惠芬用很细长而天真的睛观察他，这使得他难以忍受。一旁的田又起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咆哮了一阵，忽地似觉不妥，说：“小野君，别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