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就是活活打死了。看守咣当一声打开铁门，再喀嚓一声锁上，脚步声渐消于走廊的尽，而新的难友又不断现，走灯似的换。

与赵前没有经历酷刑相比，同囚一室的其他人远没有这样的幸运，没完没了的审讯，无以复加的酷刑，旧伤添新伤血殷殷，他目睹过狱友活活疼死的情形。赵前是监室里的老人了，对这些已司空见惯，他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他现在唯一向往的就是烟草，那腾云吐雾的快。除此以外，他对未来不报任何指望了，更无意去研究明天或者后天的情形，一开始，他陷于长久地发呆，默默沉湎于从前的日，渐渐迷失于幻像之中，时而倾听、时而颔首，时而莞尔，全神贯注得俨如面对情人。到后来他连回忆都不需要了，想来想去大脑里反而成了空白，剩下的惟有没有尽的时间，分分秒秒都被无限度地拉长了。他好像从来没有生活过，好像没有两房老婆，好像不曾养育十一个儿女，好像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回忆。

这一切，直到有个姓苏的囚徒的到来才有所改变。那人是小买卖的，刚来的时候，哭得六神无主。了泪，自我介绍：“叫我苏耗好了，别人都这么叫的。”狱中的日漫长难挨，听苏耗讲故事很快成了赵前新的好。苏耗嘴甜，为人明，可是他至死也不知自己的罪名。刑讯了几回打折了肋条骨，哭得他一佛升天二佛世。起初，赵前怀疑他有所隐瞒，混过一段时间，便认定这是个有无心的家伙，倒也可可信。小商人有小商人的自私，吃得多也吃得快，狱友的手或者嘴稍慢，他就会一把夺来，鲸吞腹，打死也不吐来。苏耗讲起生意总是眉飞舞，他说前年去沈，看见有人开国货商店，卖得火。回安城县，也照葫芦画瓢地开了间店，起名叫“自国货店”，店名也是照搬来的。赵前兴趣，就问：“你的本钱哪来的？”苏耗得意洋洋，说：“俺媳妇娘家借俺的呗。”与苏耗谈天还是很解闷的，赵前断断续续知了他的情况。苏耗的“自国货店”在小什街东亨鞋店北侧，门市四间，后屋有灶房一间宿室一间，有店员三名，由妻弟和连襟等人担任，老婆负责帐，帐簿上的货共有七百零三。店员的工资不算多，份计算薪酬，所以店员能够尽心尽力。“自国货店”主要经营国产日用百货杂货，有各的宽窄幅的家织土布、棉纱、布鞋、手闷、鞋跋，蒙古产的毯、毡帽、毡鞋，牙刷、牙粉、掸、烟卷儿、洋火、蜡烛，盖县的晒盐、八王寺汽和丁母太酱油，文类就更多了：铅笔、笔、墨砚、石笔、纸张等等。由于国产货便宜，加之经营有方，一来二去的全安城县有名，见得生意兴隆。苏耗想不到，因经商竟能惹恼了日本人，先是不知来的乞丐寻衅，而后的结果是狱和脑袋搬家。

第二十二章（4）

苏耗拒不承认他有反满抗日思想，一打就招，一问就翻供。法

应该说，赵前没受到多少之苦，刚来时提审过他几次，只是询问他在安城煤矿公司的事情，问答都漫无边际。有一次审讯，日本检察官扇了他两记耳光，而后再就没人理睬他了，他似乎被遗忘了。他蹲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无事可。很少有人与他讲话，这其实比要了他的命还要厉害，赵前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经历这样一段不人不鬼孤独得发疯的时光。自言自语没有用，大哭大笑或者大叫大更没有用，回应他的只有冷冷的四和窄窄的窗棂间投的冷冷的灯光，这冷一直冷到他心里去，冷到他梦里，冷到他骨髓里，冷到他已经走了五十年的人生里，他这才相信，这世间确实有他值得害怕的东西。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