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七腊八冻掉下，周天寒彻，荆容翔起大早来接火车。早班车是从海莲开来的，在早晨七钟到达安城，途径老虎窝时天快亮了。数九隆冬天亮得晚，整个世界凝固在灰的基调里，一切都淹没在朦胧的暗雾之中。远的村庄和树林，都化了疏淡的剪影，就连车站近前的灯也看不一儿立来。钢轨闪烁着寒光，静静地卧在冻土地上，从远而来又向远而去。天空中，无数的晶粉尘飘然而降，在火车灯光的映照下像繁星一样闪亮。那不是雾，不是雪，而是霜，每一个亮都是一颗微小而致的冰粒。黎明时分的小站掩映在雪野，氤氲着淡蓝而清亮的光芒。慵懒的旅客刚一下车，就会被凛冽刺骨的寒风打一个激灵，睡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旅客还没等走车站，就无一例外地浑笼罩了白雾，上的雾气很快变成了一层绒样洁白的霜，挂满了他们的狗帽、领、睫和鬓发。接完站，荆容翔扛起邮袋就走，一路走得气吁吁，中的哈气缭绕，这样他就不会觉到冷了。

一阵呛人的蓝烟散去，炉燃了，铁烟筒烧得呼呼响，室内的温度缓缓升，荆容翔的手脚活络起来了。他在铁炉盖上儿苞米面糊糊，趁吃了，心起的意。太已经升起来了，门一望全是洁白的雪，村里、屋上、墙上、柴禾垛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雪，就连树枝幛的木杆上面，也稳稳地堆着馒似的雪团。隆冬老虎窝的早晨是温馨的，灰白的、青灰的炊烟从房脊雪堆里升起来了，无声无息地摇曳。狗的叫声越来越快了，人们推开了冒着气的房门，走了自家小院。于是街上雪开始低浅唱，在每个人的脚下，发没有区别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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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林从讲武堂毕业后，在陆军

有没有信件，有就捎走。随着人增加，老虎窝的邮件越来越多，代办所除了包裹信件以外，还开设了汇兑。县邮局发下来一个铁柜，看起来相当的郑重其事。邮政代办的工钱不多，但算得上是一门差事，荆容翔心满意足。每天早早开门，然后更换日戳，换完日戳的日期后，总会很惬意地在胶垫上砸上几下。没有业务的时候，他会一丝不苟地填写路单，准备好接站送站的接手续。他要周而复始地去接两班火车，早上一趟傍晚一趟。

有人悄悄地走门来，带来一寒气。荆容翔猛一抬，惊讶得张大了嘴。来人摘掉军帽，笑声把木格窗震得瑟瑟颤动：“不认得了？我是王宝林呀，没长两个鼻吧？哈哈……”灰呢军服上的铜纽扣闪亮，使得笑容愈发灿烂夺目。狭小局促的代办所更显军人的大，王宝林的手掌是那样的宽厚，地握住荆容翔的手，摇了又摇，晃了又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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