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队把中队几个减刑的犯人叫到前面好一顿表扬，鼓励大家好好改造，向这些人学习，末了调说，本来中队还报了几个减刑的名额，结果上面没有批准，希望那几个人再接再厉，争取下一次减刑。

老辛的睛由红变绿，由绿变黄，直到变成了死鱼一样的暗灰，他也没听到台上喊他的名字。

我刚要劝他几句，老鹞来了：“老四，这把舒服了吧，呵呵，老辛没减刑。”

老鹞摸了小雷的脸一把：“公，还说我呢，咱俩一样，都是十五年。”

回到屋里，小雷捧着肚哈哈大笑：“好玩儿啊，老辛演砸了。活该，他死在这里才好呢。”

我的心里一阵好笑：嘿嘿，这小跟那几个神经病在一块儿，早晚也得传染上神经病。

散会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下来，起风了。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扬场一般漫天飞舞，觉像谁洒了一盒大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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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辛很激动，没来由地又拍了我的大一把。我转一笑，扭回，笑容上熄灭，难受。

老鹞上烟，半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我琢磨着我快要去了，没几天的时间了，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办呢……没几天了，没几天了，我想家，想我妈了。”

我扔给他一烟，笑笑说：“你也别难受，就凭你这脑，减他个十年八年的才到哪儿？说不定我们还没改判，你倒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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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台上走灯似的，有人上去拿了裁定书下来，下一个又上去了。

我偷瞄瞄老辛，老辛的脸涨得如同猪肝，难看得要死人。我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同情也罢惋惜也罢，幸灾乐祸也罢，反正复杂的。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他赶走，离我越远越好，他给我的觉已经不是用恐惧二字就可以表达的。

老鹞闭着睛，烟灰掉了他一脖，他不打扑，兀自喃喃地说话：“真的，我想家了……想我妈了，我妈的饭好吃。我妈也想我了，她昨天在梦里还跟我说，她说，明你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我要去找你爸爸了。我爸爸

我笑笑说：“减不减刑关我什么事儿？听你这意思好像我还盼着他不去了似的，不会的，我人善良着呢。”

最后，杨队宣布，由于私藏凶，反改造分魏长兴被押往潍北劳改支队服刑，这样的目的是防止他回来报复本中队的犯人，同行的还有别的大队几个装神经病的犯人。

小雷打开老鹞的手，悻悻地嘟囔了一句：“谁跟你一样？我改判了立走人。”

“知。别说话，”老辛张地打断我，“好好听着我的名字，我怕自己听不清楚，提醒我。”这家伙的睛瞪得像两个血球，直勾勾地盯着台上。

老鹞没趣地摇了摇：“开个玩笑罢了。呵，老辛这把难过了。”

想你爹也拉倒，在里面等着难受吧，政府还没收拾够你这杂碎呢。我也躺下附和：“就是，外面多好啊，自由啊，想什么就儿什么，不想了就躺在家里睡大觉，自由。”

下午中队没有工，吃罢中午饭，大家都集合在走廊的空地上听杨队训话。

我，伙计们也理解我，熬得还算顺心。减刑，我是很有信心的。”

小雷话说：“难过什么？你还是不如人家去得早。”

老鹞的脸慢慢沉下来，颓然坐在了我的床上：“唉，你们都有希望啊，严打判的漏多，改判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大会开始了。看着老辛越来越红的脸，我小声说：“大哥，把耳朵支起来。”

你想得倒，兴许你刚减了刑接着就让人给砸死了呢……我笑了笑，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