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角的愿望，一旦离别，多半只有曲终人散的寂寥。至于情节的记忆，只剩些薄如轻纱的飘渺，像游丝一样地把握不定；而表演的纰漏，却很清晰，这遗憾与惆怅就构成了回忆的一分，像是搁在人心的鞭，随时可以用来鞭笞你片刻放松的心。

火车早已开了上海的地界，一路歌，转就要经过钱塘江大桥。车上的人们开始从离别的沉默中苏醒过来，一来是呼朋唤友地要看江景，二来也是为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到畅。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知，过了沪杭间繁忙的一段，列车才会像真正的特别快车那样，昂首阔步起来。阿弥本来对离开上海毫无眷念，听到上铺一个女孩大叫“杭州到了，杭州到了—”声音脆脆地，他飘在不知哪里的心一下被揪了回来，由于是下铺，他抬起便看到了一半是铁路、一半是公路的钱塘江大桥。

很多景生情的回忆，是没有时空顺序的；只因为某个，而诱发了你心中“压箱底”的记忆，一脑儿地涌—

那年陪coco来杭州时，coco也是忙不迭地向阿弥介绍：“杭州到了，钱塘江大桥—”

“这是我见过的最丑的桥！”阿弥毫不领情地说。

“有病啊，你还见过哪些桥啊，尽不说好话，这叫特嘛，不懂欣赏！”coco当时的怒目，阿弥依然记得清楚。

“我见过很多桥哇，武汉长江大桥、南京长江大桥都是风景；哪像这样，铁与公路并行！”就像每一次争执一样，阿弥从不让嘴。他对女人的原则是：小从严，大从宽；他自信很了解凡女人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德。比如这一次，因为coco是杭州人就护着杭州的市政工程形象，偏偏要反对他的即兴言辞。阿弥觉得，以自己的见识压倒coco的偏见绰绰有余。

“我们，不就像是铁路与公路并行—”coco冷不丁冒一句这样的话，似乎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对呀！男人和女人怎么能并行呢？应该像长江大桥那样上下叠起来，才吗！”阿弥本以为自己的调侃很得，那知coco毫无释怀，仍旧满脸忧郁。

那天之前，他们刚刚大吵一架，来杭州为了散心。到今天，阿弥仿佛明白了coco话中有话—两个人总是步调不一致。这不一致现在他们相的方方面面。

这一次，阿弥觉得自己再没可能来杭州就能够散心的了，他要到更远的地方去。至于去哪里，他也不知，反正向西、向西到自己走累了为止，就像阿甘一样，跑累了再回家。

第十二章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