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她。“是的。”他坦白的说。“为什么？”“你唤回了很多往事，你撕开了一个已愈合的伤，你使我这两年来的努力，一下化为虚无。”他凝视她，摇了摇。“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非常像碧槐？”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他低低的念，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我不懂你在嘀咕些什么。”她说：“可是，我来了已经三个月了，我打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这两年，你的事业成功得好快，你成了版界的。所有的作家都被你网罗了，你有个独立的办公大楼，有家印刷厂，有自己的发行网，有座漂亮的公寓，有雪佛兰……唯独，没有一个妻！那么，”她的声音又轻柔如梦了。“你依然没有对忘情，是吗？”

“真糟！”她叹气。“我们谈话的内容总离不开死亡。”她歉然的看他。眉尖轻蹙，不胜同情。“我了解这题目对你并不好受，对我也是。”她掉望向窗，手指又下意识的在玻璃窗上画起来了。“再谈我吧，很简单的几句话，我回来了，安心不想让你知，因为去世已经两年，我想你大概也已找到了你的幸福……”她顿住了，回看他，忽然问：“你找到了没有？”他看著她，心里有些明白，她在明知故问。

他咬咬牙，没说话。抬起睛，他扫了她一，三个月，她来了三个月！打听了很多事情。一朦胧的不安对他笼罩过来，凉意又爬上了他的背脊。但是，她沉坐在那儿，沉静、娴雅、贵、细致、而温柔。他看不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说错了。”她立即接。“家的意义不应该单纯指一个睡觉的地方。这些年来，我都没有家，我是一只浪的孤雁。现在，我要回到那暂时的栖息之去。你知一支英文歌吗？歌名叫雁儿在林梢？”“燕儿在林梢？”“不是燕的燕，是鸿雁的雁。”

“回家？”他微微一怔。

“假如你已经结婚了，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了。”她继续说：“我租了一间公寓，开始写东西，然后，我觉得，我应该来看你了……所以，我今天到了你的办公厅。”她啜了一咖啡，微微两排整齐细小的白牙齿，像两排珍珠。“这就是有关我的一切。既不神秘，也不奇怪。江淮，你会对我的现，觉得烦恼吗？”

“不，我不知。”“你知吗？鸿雁是一候鸟，它的形很大，通常，它只能栖息在边的草地上，或沼泽之中。可是，有只孤雁，却停在林梢，那是站不住的，那是只能短暂的栖息一下的，那是无法筑巢的。”她若有所思的住了。

她。“我知，碧槐常寄照片给我，母亲说，我越大越像碧槐，本来嘛，我们是一个模里印来的！”

他再度打量她那宽宽的额，那睛，那嘴，他从齿里了气，似乎什么地方在发痛。她的光又调向了窗：

“天都黑了，”她说：“不知不觉，就来了一整天，我该回去了。”“我请你吃晚饭！”他很快的说。雁儿在林梢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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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手里的咖啡杯，咖啡已经冰冷。褐的躺在白磁的杯中，没有丝毫的气。他忽然想起碧槐最后的脸孔，白得就像这白磁一样，冰得也像这白磁一样，他打了个寒噤。

“那歌词里有这样几句；”她侧著想了想，很清晰、很生动的念：“雁儿在林梢，前白云飘，衔云衔不住，筑巢筑不了。雁

“我似乎一直在吃，”她笑笑，那笑容生动而温存。“中午，你请我吃了川菜，然后，到这儿来，你又请我吃了糕，喝了咖啡。不，我不预备再和你一起吃晚饭，谈了这么多，我什么都吃不下。我要回家了。”

“哦？”他询问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