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生只落地一次？”

我还记得八岁那年一个暑假的午后，我偷偷溜去和楼下的小胖去粘树上的知了，玩得大汗淋漓的，还得在爸妈醒来前赶回家，假装自己和止怡一样乖乖在房间午睡了整个下午。我踮着脚尖走在客厅里，低看到上的小裙被树枝划了一，心里有些忐忑，这要是被爸妈看到了，又是好一顿训斥。我不怕挨骂，甚至连挨打都不怕，但是我怕他们生气。我希望他们喜我，就像他们喜止怡一样，看向她的神里都充满了怜和温情。为此我愿意和止怡穿一样的裙，绑一样的公主，尽小裙在爬树时总是束手束脚，绑着蝴蝶结的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我得糟糟的。爸爸面对我时多半是叹息和摇，妈妈里则永远是挥之不去的冷漠。那时我只觉懊恼，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为什么和止怡一前一后同个娘胎里来，我永远不到像她那么讨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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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定会是她的倾听者。用不着睁开睛，我也可以想象她双手抓着被，眨着睛看着天板的模样——当然，那时的她还看得见。她的里和心里，都是我无法理解的梦幻世界。

“我跟你说，今天我在书上看到有一生活在海上的鸟，靠捕鱼为生，比海鸥还要打，飞得很，很凶猛，只现在夜晚和暴风雨来临前。如果有人在黄昏看到它们现，就一定会有大的风暴来袭。最有趣的是，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天上飞，一生只落地一次……”

喜？不，我一也不喜。这个在止怡看来颇浪漫传奇彩的故事，在我听来却可悲得很。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很快，止怡的呼声变得平稳而悠长。她会有一个甜安详的梦境，简单而善良的人得到这些。止怡，我的，总是被保护得很好，总是被别人小心呵护在手心，她唯一的心事也清浅得让人一勘破。我知她在想什么，我也知她也许是这世上最我的人，虽然我在想什么，她从来不懂。她不会知我害怕且厌恶这个“夜航鸟”的故事，一如她羡慕我什么都比她优秀，却不懂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不到。

“你也不要老是用这脸对她，孩毕竟还小。”

“嗯……让我想想啊。对了，书里说，由于大分时间都在天上飞啊飞，这鸟的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如果他们落地，行动就会变得很迟缓，一不留神就被渔民或者别的什么动给吃掉了。所以它们停下来的时候，通常也是死的时候。止安，你对这个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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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问问，睡吧。”我又翻了个。

止怡梦前糊地说：“早知你喜，我会把那本杂志从图书馆带回来。”

我伸手去推自己的房门，却听到爸妈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在我的印象中，他们一直是恩和的。换止怡，这时该会识趣地躲回房间吧，可是我偏不那样，我了一个让我在往后很多年里都到后悔的决定，轻手轻脚地走到爸妈的卧室门，把耳朵贴在了薄薄的门板上。

我发问的时候止怡已陷半睡眠的状态，大概她习惯了我在她的傻话面前不吭声、不回应的态度，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回应反倒有些意外。

止怡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还要上学，大人们都以为我们睡下了，不能让他们听到这些睡前的悄悄话，虽然通常说话的都是止怡。她有时会复述一段从言情小说里看来的情故事，有时会和我分享几句书里摘抄的“人生箴言”，有时也会说起她藏在心里的小秘密，更多的时候是说还休地提起“他”。睡前这段“分享时光”里的止怡是快乐而活跃的，一扫她在人前的羞怯和内向，虽然在我看来，那说的都是傻话。就像这个所谓“夜航鸟”的传说，多半也是自她白天所看的垃圾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