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散了，他回到家里，男女老少都在那里，好像还在开会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孩们也夹杂在里面，重复表演着他们所欣喜的一些镜，一个大声骂：“这台上没你站的份，你跪下，给全村父老跪下！”一个又用哭腔学着：“好爷儿们！”这时只听顾顺在人丛中大声问：“娘，爹！你们大伙说吧，咱们的地，献不献些去？”顾涌听到这句话，就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适才的激奋和快意，全被震落了，他呆呆的站在门廊里，没有勇气走去。这时顾顺又说：“你们说共产党有什么不好？他帮助穷人打倒恶霸，连咱们家的气也给了。咱们家的地，比钱文贵多多了，人家又不开会斗争，又没派人来拿红契；你们想，难是因为怕咱们吗？咱们就是老顽固，卡住几亩地，咱说这可办不到啦，咱们还是早找张裕民他们，等人家上门来就不好看啦！你们说，怎么样？

不会把他当一个“金银”地主，决不会向他清算复仇的。因此他就站得舒服了些，敢于看看他周围的人，也敢答复别人向他提的一些问题，有时也上去发表几句自己的见解。后来他看见刘满上台了，刘满的控诉引起他很大的同情。“唉！你看，他一家人给他折腾的，这假如不报仇，还能有天理么？”因此他也跟着许多人拳。后来他忽然看见他的儿顾顺了，顾顺要钱文贵赔他的梨树，并且说钱文贵着他们讲亲，钱文贵还迫他，调戏她，不安好心，哼！这还是他儿媳妇呢。顾涌听他儿这样说，有时心里兴，觉得替自己了气，有时又着急，觉得不该把什么都说来，多丢脸呵！但并没有谁笑话他们，只激起大伙的怒气，大家嚷：“不要脸！简直是驴！”最后他也完完全全投了群众的怒，像战场上的一匹奔，跟着大伙，喊号，挥拳舞掌，脸涨得红红的，忘记了自己这半月多来的痛苦，忘记了背上的重负“金银”地主！当钱文贵在台上歪着脸求饶，不断的喊：“好爷儿们！好爷儿们！”他就也笑了，真有这样的世界吗？这怎么搞的，这不是把天地都翻了个过吗？哈……因此他拥护每一个站在台上的人，拥护人人的控诉和反抗，拥护共产党，要没有共产党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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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这可闹对了！

有些妇女也嚷开了，这里面带了些昂奋，也带了些恐怖。顾涌不愿谈这个问题，他不知怎样才好，又听到里面大伙找他，于是他便悄悄的退了来。街上没有人，他一个人在这里漫步，他又踱回到戏台前的空地下。满地散着一些混着泥土的瓜壳，果，西瓜，还有一撕碎了的白纸帽，纸都一片片的飞在地下，只剩一个帽架，上边粘着几条破纸，也随风往这边飞飞，又往那边飞飞，飞不远又躺在地上着。这地方因为适才的闹便更显得空虚，顾涌的心，也和那破纸帽一样的不安定。他走到墙前的一木椽上坐下来了，他痴痴的望着四周，想能排遣一下他的不愉快。他并不反对他儿的意见，他只是不断的想，他想找个人问问：“像我这样的人，受了一辈苦，为什么也要和李俊他们一样？我就凭地多算了地主，我的地，是凭我的血汗，凭我的命换来的呀！”这个什么“金银”地主的帽，他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不服气，他常常想：“我就不献地，你们要多少，拿多少，你们要斗争就斗争吧。”

大伯！爹！爹呢？爹怎么还没回来？“

“老三的话不错，咱们少几亩地不打，也是分给穷乡亲们，有什么要？咱娘儿们就这个见识。”这是顾涌大媳妇的声音。

天已经黄昏了，乌鸦一阵阵在上飞过。这老儿仍旧坐在那儿，了一袋烟又一袋烟，而且时时用他那渍渍的睛四张望，总想找到一个可以藉的东西。

隔了一会，从东北角的那个拐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