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仁突然像从噩梦惊醒，又像站在四野荒漠的平原上。他摇了摇慢慢踱到院里来，抬望了望秋凉的天空，星儿在那里幽闲的眨着。上屋里已经没有鼾声，只听见四围的墙脚下闹的虫鸣，而那对面笼里的，却在那黑暗的狭笼里抖动着翅膀，使劲啼了。

那个影缩小了下去，慢慢的离开他，她退到了院。他再跟到大门上，她又忽然往前看了看他，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直冲门外去了。哭声也渐渐消灭在黑暗里。

“不准你说这个名字，咱不要听！”程仁陡的下来，恶狠狠的站到她面前，她害怕他拿拳打她，便把偏下去，却又不敢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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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女人们还坐在灶烧早饭，可是年轻的人连吃饭也没有心，一群群的绕到许有武的门去瞧。门有个放哨的民兵不准他们去，他们说找人，闯去了。他们钻那几人家，问他们，他们说也没见着咧，只知天还没亮就有人闹起来，人是关在后边的一个较远较小的僻院里。那里只有一大间柴房，如今柴也没有，只有一个土炕，一些烂木料。他们还要往里去，小院的门关的的。里外都有民兵，他们只得退回来。还有人以为在门里瞧见了钱文贵，说他很悠然的在摇着扇。

微微的灯光照在她可怕的脸上，发蓬着，惊惶的睛睁得大大的，嘴歪扭在一面，里面的黄牙。程仁到有一报复的适意，不觉狞笑：“你还不走，你们那个老已经扣起来了，关在许有武的后院里，你回家哭去吧。准备准备木料。”

老女人被他的声音震动了，退了一步，吃吃的还想说什么，一时又说不来。

“不要落在群众运动的尾上，不要落在群众的后面，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这些话又在程仁的脑中轰起，但他已不再为那些无形中捆绑着他的绳索而苦恼了，他也抖动两肩，轻松的回到了房里。

那个顾长生的娘饭也顾不上烧，把她稀薄的发抿了抿，又站在街了。

47决战之前

女人像跟着那个甩下来的布包往外，两只小脚像踩不到平地似的，摇晃。好容易才站住脚，她一手扶着门，了气，停了停，又往前凑过去，她战战兢兢的说：“咱黑妮……”

他顺手把那个小布包也甩了过去，被羞辱的觉更增加他的愤怒，他嚷：“咱瞧不起你这几亩臭地，你来收买咱，不行！拿回去，咱们有算账的那天！”

有些知的人便说：“昨天县里的老章下来了，别看人长得，到底是拿枪杆，在咱们地区混了不少时候，经过场面。办这些事，文绉绉就不行。”

这家的人跑到那家，老找老，青年人找青年人，妇女找妇女，人们见着时只用一个会意的光，便凑拢到一起了。他告诉他这件事，他也告诉他这件事，他们先用一不相信的气来谈，甚至用一惊骇的声调，互相问询。他们去问那些靠近的人，去问民兵，有的就去问。消息证实了，可是消息也增多了。有人说当张正国去到钱文贵家的时候，已经找不着他了。后来是在圈牲屋里的草堆里拉来的。有的说他还躺在炕上，看见张正国时只说：“啊！你来了！咱老早就等着你的。”又有人说民兵都不敢动手，张正国捆了他一绳。还有人说他走的时候，把一双新洋纱袜也穿上了，还披了件青呢大衫，怕半夜冷哩，嗯，说不定是怕捞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回老家咧。

街上像赶集一样的人来人往，黑板报前挤满了人，前边的人念着，后边的人听着，念着听着的人都笑了。他们站到合作社卖东西的木窗前，伸着往里望，看见有在里边走动，便扯长耳朵想听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