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怎么个闹法，还能告诉咱们？你们守着个女婿是治安员，还能不清楚么？农会主任也是你们亲戚——”他没有说下去，便又注意的去听，看那间有灯的房里还有什么响动。

王鞭，扭起来简直是丑得可笑，却又拉胡胡，又笛。任国忠是看不顺，常常都想走，并且想：假如我走开了看他们怎么办？不过他也总没有真的走，他一时到哪里去找事呢？只好勉呆在这里。两人平日很少讲话，只有当任国忠实在觉得太寂寞，忘记了这老家伙的执拗时，才同他说几句，结果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又没得说了。现在任国忠又到了想找个人谈谈才好的时候，可是这些话却不能向他说，甚至怕被这老家伙知了去告村呢。因此他就更恨他，尤其当任国忠觉到这老家伙像一苦闷也不会有的时候。

他躺在炕上翻过去又翻过来，了一支烟，又一支烟。刘教员老是写东西，有时还念念有声。他实在忍不住了，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院里来回散步，最后便悄悄的溜了门，街上也似的凉快，风着槐树沙沙的响，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在那边晃了一下，他心里一迟疑，却问：“谁呀？”那人影便转到他面前，很客气的问询着：“任先生还没睡么？”原来是一个民兵，他横肩着一支土枪，接着笑：“嗬！这两天会可开得晚了。”任国忠认识他，便也说：“这就辛苦你们了。”他连忙说：“自己的事，还有得说，应该的嘛，任先生，你歇着吧。”说着他就往南去了。任国忠又稍微站了一下，便急步的向东朝北拐弯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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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当然不怕，”钱文贵又把眯成了一条细，光便在细里飞到左边又飞到右边。每当他要装成泰然，应付有方的时候，就总有这么一副表情的。他接着哼了一声说下去：“哼！凭张裕民那小就能把咱治下去！”他便又用两指捻着他那几不密的须尖

“咱女婿说——”老太婆的话还没说完，却被钱文贵抢在前面答应了：“老任兄弟，咱们总算意气相投，有什么话还能不向你说，咱们哥儿俩都没走红运，咱们一切事都得放谨慎些。”

上屋里的亮光从窗里来，院里布着朦朦一片灰白。从夹竹桃树影下，钱文贵穿了一件纺绸短衫，走来迎接他，又把他让那黑影里，边说：“就在这儿坐，这儿凉快。”这里已经放有两个矮凳和一张炕桌，炕桌上的茶也凉了。任国忠看见只有靠右首的那间上房里有灯光，其余都是黑幢幢的，他便注意的朝有灯的那间房望着，听到那房里有唏嘘的声音，他不觉浮起一层疑问，和到某不安。

任国忠在这个村上是如此的孤独，好像没有的浮萍，无依无靠。可是他又舍不得离开这里，原因是他觉得屯虽然什么都不如他的意，却又有比什么都可以引住他的东西。他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他读过一些香艳的言情小说，到现在还没有老婆。他很希望能在屯下开，安家落，他还相信有某一力量是在帮助着他的，这就鼓励了他的幻想。

老太婆走过来沏了壶茶，又拿了一个矮凳，坐在下边，悄悄的问：“任先生没听到什么风声么？这回村上安排个怎么闹法呀？”

没有走多远，他便站在一家门，门已经上闩，但他只轻轻的撞了两下，便听到有人走来开门，门廊里很黑，一个女人声音低低的问：“是任先生么？”他知这是钱文贵的老婆，也低声问：“钱二叔在家么？”却不等她回答，一直朝里走去了。

“二叔！”任国忠便想起有很多人对于钱文贵是有着无言的仇恨，他便又说：“我也替你担心呢，村上有人在说你。”他更发觉钱文贵很不自在，这是他从没有看见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