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自己当丫去还债，老太太打她，少爷她，她有了私生，没脸见人，后来还要卖她……大姑娘称赞这戏演得太好，说看戏的人有许多都哭了。她们家隔住的一个女人哭得最厉害，她的日就和戏上的差不多，也是这么被卖来的。戏演完了大家还舍不得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家把那大少爷骂得好凶。大家都说：“好了他，应该让大伙揍死的！为什么不决又押到县上去了？知哪天才会毙他。”

黑妮听了一会，觉得疲乏了，她就告辞先回家去，她们也没有留她。她把二伯父的嘱咐全忘了，一句也没问。她走了后，她就又变成她们谈话的材料，她们说到她的年龄，说到她没父母的可怜，唉，看起来长得很好，也穿得不错，就没有人疼，到现在还没个着落，缺一个婆家，知将来是一个怎样的命！

最后大姑娘告诉她妹妹，她们村上言语很多，村到平安镇开会去了，平安镇闹得很闹，天天开会，要共产啦，均地啦，听说八里桥也要闹起来啦。她公公为这事可发愁，去年八里桥闹清算，打死了一个人，没收了他们的财产，今年又要共产，唉，有好些人已经在盘算她婆家的地了。公公安排找们去求情，要均地就让均吧，只是别斗争。公公又怕把两辆车也均去，所以让爹赶回来了一，公公告诉人就说卖啦，等这阵过去了再说。后来大姑娘也学着她公公的吻说：“共产党，好是好，穷人才能沾光，只要你有一财产就遭殃；八路军不打人，不骂人，借了东西要退还，这也的确是好，咱们家这大半年来，买卖也赚了，凭良心，比日本人在的时候，日总算要得多。可是一宗，老叫穷人闹翻，翻总得靠自己受苦挣钱，共人家的产，就发得起财来么？”

5黑妮

黑妮五岁上死了父亲，娘跟着她胡揪过了两年，地土少，怄气，又没个儿，守不住，只好嫁人，本想把女儿也带走，钱文贵不答应，说这是他兄弟的一骨血，于是黑妮便跟着她二伯父过日来了。伯父伯母都并不喜她，却愿意养着她，把她当一个丫鬟使唤，还希望在她上捞回一笔钱呢，因为这妮儿从小就长得不错，有一对汪汪的睛。钱文贵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起名叫大妮，比黑妮大，长得不漂亮，狡猾像她的父亲，也是个欺侮人的。黑妮同他们有着本能的不相投。伯母是个没有个的人，说不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坏，可是她有特，特就是一个应声虫，丈夫说什么，她说什么，她永远附和着他，她的附和并非她真的有什么相同的见解，只不过掩饰自己的无思想，无能力，表示她的存在，再么就是为讨好。两个堂兄也无趣味。黑妮虽然住在这样一个家中，却并不受他们影响。她很富有同情心，劳动，心地纯洁，她喜菜的大伯父钱文富，她常常到他园里去玩，听他的话。他是一个孤老、忠厚的人，很愿意要这个侄女作伴，可是钱文贵不放。黑妮十岁上也跟着大妮到小学校去念书，念了四年，比哪个都念得好，回到家里还常常来玩，喜替旁人服务，有人看见她是钱文贵侄女，不愿和她接近，可是只要接她一二次后，就觉得她是一个好姑娘，忘了她的家关系。她一年年长，变成了丽的少女，但她自己并不懂得也不注意那些年轻男人为什么在悄悄的注视她。

当黑妮长到十七岁的那年，她伯父家里来了一个烧饭的长工，这人叫程仁，原是李俊的佃。李俊把地卖给顾涌了，顾涌自己，用不着佃，程仁就不得已到钱家来烧饭。

钱文贵念着他年轻力壮，什么活都叫他。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