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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也在院中的地方坐了下来，大姑娘从房里拿来了一把折扇给黑妮，黑妮打开看上边的画。

大姑娘把洗的衣服晾到了铁丝上，她们转移到上房里去，纱窗破了，也没有人补上，屋里好些苍蝇，娘自己也说把人家的大房都住糟了。

二姑娘也跟着拣四季豆，她正在向她们述说她们村上一个人变狼的荒唐的故事。

从小巷里走来，转到村的中心，这里有一个小学校，它占了全村最好的一栋房，是从前的龙王庙。这小学校里常常传来嘹亮的整齐的歌声，传来笑，只有天黑了才会停止活跃。学校门外有两棵大树，树下有些不规则的石凳，常有人来歇凉，烟。女人们就坐在远的地方纳鞋底，或者就只抱着她们的孩。学校对面的空场上，有一个四方大平台，这原来是一个戏台，现在拆成了这个样。它前面也有两棵大槐树，两棵树上边织着，密密的叶，天然的替这台前搭了一个凉棚。这边树底下也常歇下来一两副货郎担，或是卖西瓜的。台后边两侧有两条半圆形的街，左边有合作社，右边有一家豆腐坊。在合作社旁边安置了一个大黑板报，豆腐坊外边的墙上就写了一条大字的标语：“永远跟着主席走！”中间是条向南的大路，路两旁全是砖房，村里的有钱的人住在这里。往西去是许多小巷巷，都是土房。这里住得又拥挤，又脏。

顾二姑娘和黑妮从东北拐角转来，向朝南的街上走。顾涌一家已经从西搬到这中间街上来好几年了，住的是李大财主李俊的房。

转过了骑楼了门，二姑娘便叫，大姑娘回看见妹妹后还跟着黑妮，就站了起来，伸开两只手，迎了过去，大家互相打量着，寒暄了起来，顾二妈也说：“黑妮！今儿什么风把你也来了？你二哥有信来没有？”

顾二妈把拣好了的豆放到厨房里去，又提来了一壶茶，于是她们又继续叙，大姑娘又讲起一个戏的内容来了。这是她最近去平安镇看的。这戏里说一个佃的女儿怎样受主家少爷的欺负，父亲被

这全是听来的无稽之谈，可是说的人说得好像真有其事，听的人也津津有味。后来她又谈起她们村上有名的大先生，这个老秀才这次又写了黑帖到县上去，告村是“祸国殃民，谋不轨”，说他们是傀儡，村上把这封信从区上拿了回来，大家都看了，谁也不懂，大家都笑着问：“什么叫傀儡？”如今在村上没有人理他，他儿都不同他说话，从前他媳妇就是因为他，因为那个老驴才跑走的。那家伙简直不是人，如今六十多岁了，还见不得女人。全村谁不知他。

心不下，想着她年轻，没有儿女；但他父亲一定要叫去，钱义心一横就走了。她想另开过日，公公曾经在天分了五十亩地给两个儿，在村上也另报了，形式上是分了家，不过要真的另开过就不行。公公说另开了谁给我烧饭？我现在也是无产阶级，雇不起人啦。顾二姑娘是一个庄稼的女人，她喜在野外活动，愿意费劲的简单的事，现在一天到晚闷在家里烧饭，针线，侍奉公婆，她实在不情愿。曾经要求和黑妮一去识字班，也没有被准许。——其实这都不是使她生活不安的理由，她主要是怕，她怕什么呢？这是连她自己也不敢对自己说的，她怕，她怕她公公。

这时顾家已经只剩下顾涌的妻顾二妈和几个孙在家；大姑娘陪着她娘没门，正在洗濯侄儿侄女们换下的衣服。早晨院里有一半地方凉，还不觉得很。顾二妈坐在女儿侧边，拣着四季豆，两人在拉家常。几个孩在院里拖着一个翻了转来的小板凳，凳前面系了一绳，凳中放了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