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她给白薇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白薇，我仍在追寻中。邮王老师夫妇即此等诚实可靠和蔼可亲之人，其女亦极可喜。此亦即是。白薇，我今日已渐趋平凡实际。家母谓我已改变，话或不虚。

现在牡丹又是旧病不改，梦想到的就要去，既有愿望，要随之而有断然的决定，就付诸行动。要儿什么，而且要立即开始。她上哪儿去呢。上海，那个大都会，使她害怕。她有一觉，就是她会越来越往冒险的陷。上海，那各民族的麇集地，那豪富寻取乐的猎园，官僚、富商、失去地盘儿的军阀、黑社会的、“白鸽”、“酱猪”（亲密女郎和应召女郎的俗称）、情妇、赌徒、娼，等等等等的大漩涡。她想往的是甜的，安宁、平静。但是她所难免的仍然是超脱不俗，她认为最不关重要的是金钱。去上海？不，那绝不是宜于她去的地方。虽然在别的情形之下，北京是满好，但是现在又不相宜。她对在北京居住的那些日里愉快心醉的影，是眷恋难忘。每逢她一想到北京。她就想到宽阔、光和蔚蓝的天空，以及那神奕奕，笑常开悠闲自在的居民。全城都有那清洁快元气淋漓的北方的刚劲味儿，虽然有千百年的文化，却仍然污泥而不染，历久而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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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表明决定离开杭州，父亲听了，淡然置之；他那平实缺乏理解力的脑已经被女儿过去一年中的所所为，惹得烦恼万分，在他心情平静之时，他会自己纳闷儿，为何会生了这么个女儿？在这个女儿引起的那些丑闻闲话的重压之下，像最近的一

可是，她要避免去北京。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就如同我们人人正有悟力的心情时会想到一样，就是到邮去，住在王老师夫妇家。她记得他们夫妇对她非常之好，王师母为人快，健壮，慷慨大方，完全像母亲一样，又十分可靠，在她丈夫的丧事期间，真想不到会帮那么大忙。又想起他们那又乖、又规矩的孩。她去了之后，也可以在王老师的学校里帮着教书，至少，也可以在家帮着王师母家事，不必拘什么名义，她越想这个主意，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当然，她父母会反对她一个人到那么远单独去过活。他们一定不明白为什么她决定那么，一定心里难过。难她要完全和家、家里的人，和朋友离开吗？不错，那正是她本的打算。但是，她决认为她自己很明白。她若打算逃避使自己憋得透不过气来的这个环境，那她只有这么一走。

挚友牡丹〗

个遥远的孤岛，或是山，一个农夫的妻，心满意足的过活。那没有什么不对。她知自己还有青，还有健康，要享受一个平安宁静简单淳朴的生活。

〖在我人生途程中，今已至一危险关。与安德年之事已使我看清一切。你知我一生之中，始终追求者为一理想，为一有意义之事。我已有所改变，但亦可谓并未改变。我今日仍然在寻求之中。素馨即将南来，在我近日生活情况下，颇不安。若他二人似乎幸福快乐——我想必然如此——我将无法忍受。若反乎是，我当然亦愿避开，因我对自己亦有所恐惧，或因其他——不必明言，谅蒙鉴……至于情一事，我已稍厌倦。在金竹及上月之事以后，自信亦不堪多所负荷矣。但我并未弃绝希望。你与若彼此之相，似乎仍为我追求之理想。我亟盼如此幸福。自金竹去世，我似乎已然成熟。你每谓我飘空梦想——然耶？否耶？我今后决不再与已婚之男相恋。普天之下，即使远在天涯海角，在平实单纯环境之中，岂无单纯淳朴毫无纠纷之情？生活中岂无光风霁月之喜悦？而无陷阱无悲剧之灾殃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