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脸上的雀斑，实在怪有趣。他以前还没有离洋人这么近过。洋人的每一个手势，洋人嘴上每一个表情，都有一意义。他那位耶稣会的朋友，至少长的是黑发，总算不足为奇。在长城上劳累的步行，英国工程师穿卡叽短靴和他闲谈，彼此之间的过从渐渐亲密。所有英国人快速的步履，轻捷的活动，以读书人而表现来的那力，捻转烟卷儿的动作，两之间一边叼着烟卷儿一边说话的样，对工直截了当的指挥差遣，是读书人而不穿长衫，使他到惊异，急于要了解这能造火车，望远镜，照像机，能绘制确地图的洋鬼的一切一切。

在赴英国工程师的宴会之前，孟嘉向牡丹说：“你和我一块儿到北京来，我实在很激。我觉得我没有权利和你这么亲密。可是我们俩当时那么疯狂般相，实在是难舍难分。不过，最近，我发现你已经变了……”

“没有，我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好，有什么改变呢？”

“我当然还是。可是，我知那事不能勉。原来盘算好的想法，事实不见得就正好符合……可是，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初恋跟我说说呢……”

真是乎孟嘉的预料，这时牡丹的脸上突然浮现一片惨白。随后，她浑哆嗦，脸上显的是悲惨失望的痛苦。孟嘉坐在椅臂上以无限的温柔弯下去抚牡丹的发和脸，牡丹冷不防伸两个胳膊抱住孟嘉的脖，抱着不放松，可怜兮兮的一团儿，搭搭，像个孩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她哭着说：“我们俩是情投意合，誓不相离……但是别人生把他从我边抢走了。”她心灵的痛苦似乎全从这么简短的几句话里倾泻来。然后她抬起苍白的脸说：“请原谅我。你要好心帮助我。”

听到这些话，孟嘉非常痛心。牡丹话说是就像个孩。在那一刹那，孟嘉立刻明白。他明白为什么牡丹不能再真心另外一个人，连孟嘉他自己也算在内。等牡丹松开两只胳膊之后，她衣裳的前已经完全哭。孟嘉似乎比以前和牡丹亲近了许多。

那天晚上大约十钟，孟嘉把几个英国朋友带回家来，他当然先送信告诉两位堂妹，说她俩可以西洋礼俗，来和洋人相见。妹俩在杭州时，曾经见过几个西洋的传教士，现在对于孟嘉这个洋朋友极兴趣。她们平常总是把这几个英国人叫“洋鬼”，就跟称呼小孩儿“小鬼”一样，只是觉得有趣，因为把小孩叫“小鬼”，是认为他活泼、淘气、聪明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