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说：“我们家也是普通人家。”

她这话刚一，立刻觉得自己失言了，但是已经无法收回。他也许会误解。

牡丹觉得和南涛说话很痛快。他俩走近前门大街时，脚步走得很轻快，是青年人走路的拍节奏。南涛的胳膊挎住了牡丹的胳膊，而他的胳膊是那么健壮有力。他的胳膊碰到了牡丹的房，而且还在磨蹭，两个人都知，但都假装不知。

牡丹说：“没有。”她又加了一句：“丈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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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儿再见呢？”

牡丹说：“东四牌楼正西有个酒馆儿，我们可以在那儿见。你什么时候儿能来？”

“我住在西城。您若告诉我您住的地方儿，我会找得到的。”

与傅南涛相遇之后，牡丹不再那么沉思，不再那么神了。俩人的调情是愉快而天真。牡丹觉得南涛很能给人解闷儿，使人轻松畅快；和他说话，不像和学者大儒那样。南涛脑里没有象观念，对人生也没有自己得意的理由。他大概不懂什么书本儿上的东西；他给牡丹的觉是一个青健壮的男汉，对人生只是直截了当的看法。牡丹认为和他来往决不会有什么情上的纠纷。孟嘉是一人，南涛是另外一人。这两是截然分开，风不相及的。也不必怕自己会陷什么危险。

俩人说定之后，南涛给牡丹雇了一辆洋车，又提醒她：“明天下午五。”

南涛说：“我在哪儿再见你呢？”他倒好，并不先问还能否相见。牡丹望着他那老实的微笑，平板的面庞，蓬蓬的发，回答他：“我也不知。”

“你那么想找我吗？”

“还没有结婚？若是已经结婚，告诉我。我好心里有个数儿。”

南涛说：“哪天都行，随时都行。就明天吧，下午五，怎么样？”

“照你说，我就是无名氏吴小。你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这也就够了。”

牡丹于是站起来要走。

“我不知……离这儿很远。我住在东城。”

哈德门大街，每天是一直不停的车龙，熙来攘往。黑脸的男孩，一嘴的白牙，有时在街上赶着装满一袋一袋煤的骡车，慢慢轧过。一阵阵的骆驼，拖邋拖邋的迂缓走过，刚从门沟运了煤来，赶骆驼的照例是用黑布裹着尘土肮脏的。西藏的喇嘛，拖着橘黄的袈裟在街上走；他们住在乾隆皇帝给他们建筑在北城的雍和。还有时候有大殡的行列在大街上经过，长长的队，华严的执事，多彩多姿，北京人是很喜看的。那行的行列有时会有两百码长，殡仪专业的人，穿着特别的服装，是绿和淡紫华丽的颜（有时难免有些破旧），举着旗、牌、伞、帐；油漆贴金的大木牌上雕刻着金字；锣鼓之外，

后来几次相会，牡丹的印象证明并不错，而且越发加了。都是在五钟左右，她去与南涛相会。她在天茶馆儿里找个位坐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行人。已经是四月底，白天渐渐长，六钟时天还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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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微笑说：“不用。”知南涛若听说她是翰林家的人，一定会吓跑的。

“当然，很想。走，我陪你走一段儿。你若不愿告诉我你住在哪儿，然后您再自己走。”

我带你去看。还有练太极拳。我笨，念书念不好。”他话说得慢，清楚，有条理。“你告诉我你是谁？住在哪儿？”

“那么你是谁呢？”

南涛央求她说：“不要那么神秘。你们家很有钱吧？一看您的脸，就会这么想。”他把牡丹上下打量，牡丹觉得那看法，简直要把她看穿了，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