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永远没法结婚。你相信这样儿你行吗？我没有权……可是我好需要你。不结婚不结婚，总是你属于我，我属于你的。”

牡丹把脸毅然决然的转向孟嘉说：“当然，你就是我的一切。但是我不明白你把我看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无法自信。你在福州时，有时候儿，我觉得好像梦——我们在船上一路的情形，都好像是梦。”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也许会把我看一个京官儿。可是我有我自己的梦，那梦就是两个朴质坦白的人组成一个家。刚才我一直看着你，确信我们俩是理想的一对。我一直怕结婚，婆媳和岳父母之间没了没完的麻烦，社会上的面，无谓的闲言碎语。过去我总是听见人说张某人娶了兵侍郎的侄女儿，李某人是江西总督的外甥。当然，我也是那类形形人等之中的一个。比如说吧，噢，梁翰林，他不是军机大臣的女婿吗？或是他和甘肃督办都是娶的李家的小呀。不你东转西转东听西听，你都气糊涂了，不知你置何地，也忘记了你是张三李四了。我第一次结婚时就是这个样儿。但是我有自己的一个梦——一个小小的家，一个中我意的女孩，就像你一样，朴质单纯，心情愉快，富有情意，而不拘泥传统俗礼。这样儿就满好，别的我一无所求。你正像我梦寐求之的那个意中人。你这个打扮儿，就很好，就这个样儿。”

牡丹带着几分怀疑的微笑，问他说：“就像这个样？”

“穿衣裳是看情形。当然你不能穿着这样衣裳皇。可是到个沙漠海岛，你这个打扮可就再好没有……我看见你穿着这衣裳，也不会大惊小怪的。”

牡丹闭着嘴哼哼而笑。她说：“您要知，我父亲只是一个钱庄的小职员罢了。能认识您就觉得很了不起。”

翰林说：“倒不是这个。我相信一个男人一生下来，他的魂儿就去寻找他那偶的魂儿。他可能一辈找不着，也许需要十年二十年才找着。男人如此，女人也是如此。这两个魂儿遇见时，是凭天，不用推究，不用讨论，萍相逢，立即相识。他们知，双方一呱呱落地，便已开始互相寻求。二人结合起来，再无什么力量能把二人分开；他们俩被宇宙之间最大的力量绑缚起来。那天看鸬鹚的时候儿，你把胳膊放在我的胳膊上，你给我的觉，就是那觉。那变化发生得那么快。”

牡丹很温和的说：“我不知我不，但是我对你的觉也是一样。是一甜的觉，完全轻松舒适的觉，仿佛我们前一辈就认识一样。也许是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

牡丹走过去倚在石栏杆上，对新近自己的遭遇，思起伏，似乎不胜今昔之。金竹突然在她心现，使她觉得无限的悲伤。孟嘉这时看见牡丹穿着的两条成一直一弯的角度，下放在一只玉臂上。她一直这个样不动，约有五分钟，心中是一半儿伤心，一半儿喜。这时她听见孟嘉把椅向后推开，往她后走过来。孟嘉把一只手搭在牡丹的肩膀儿上时，牡丹站直了，转过去说：“这么样一刹那的时光，妙不可言？一旦过去，便无法再现了。”

“当然无法再现。一切无常，都要过去。一千年以前，苏东坡不是也在此地站过吗？你若仔细看他的诗，就会知。”

“朝云那时候儿和他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