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当能给你拿个主意。”

王老师这时像对自己人说话一样：“事情是这样儿。这件事在你自己，完全在你自己。我不应当说什么。可是你来问我。你要知怎么办。我说，这事完全在你自己。不过，一个秀才的寡妇再嫁的，的确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贡生的寡妇，也可以算去。可是，大分还要看你先生的家里怎么样。他们若提到给你收养个孩，你就明白他们的用意了。”

“女人总是愿要自己生的孩，您说是不是？”

刚才偶尔提到北京城的梁翰林，在牡丹的脑里引起了愉快的回忆。因为在她十一岁，正是脑染之黄则黄染之苍则苍的年纪，年轻的梁翰林，那时才二十七岁，在北京城夺得文中魁元之后，荣归故里，一只手着她的前额，说她“漂亮，聪明”。这么两个赞之词，对她的小时代，便有无限的影响。现在她往事的记忆，往日的印象，声音，像家里园的一棵特别的树，在忘记了好久之后，又浮现在她的心。

“是，现在在杭州。”

。”王老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又说：“你自然应当这样儿。我认为必须如此。你应当一路的哭，直到灵柩抬到家里为止。我自然不认识你的公婆，但是人情之常，他们一定愿意你这样。到时候儿，一定还有妯娌，还有邻居的女人们，她们一定在场观看。你当然不愿招她们在背后说闲话。”

这位老学究觉得很难为情，不由脸红起来。

王老师认真望了望这位少妇的脸，然后说了声：“噢，是这样儿。”

“我以后会怎么样呢？”

“他不认得我。他老是住在北京城。有一次他回杭州时，我见过他一面。那时我不是十岁，就是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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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算是真有。朝廷为灾赈济时，他拿钱捐了个贡生。那时我还没嫁给他。您知，一千块钱捐个秀才，三千块钱捐个举人，我想是五百块钱捐个贡生吧。”

王老师话说得畅而纯熟，好像寺院里的执事僧或是古迹胜地的导游一样。

牡丹扭着柳腰丰，懒洋洋的拖着脚步，走到书架前面，指着第二层架上的三卷书，兴采烈的说：“这三卷。”

“您觉得这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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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盐务使的外甥刘佑，来和费太太说，船已经雇好，明天早晨由运粮河往下开船，费太太什么时候儿准备妥当，船就什么时候儿开。他再派人照料行李。刘佑，说实话，看见这位青寡妇脱了丧服正和王老师谈得兴致，实在到有儿意外。

“大概是，丈夫家会给你收养一个儿，好继续你丈夫的后代香烟。他们总是会这么的。他们认为一个寡妇有个孩照顾，会清心寡，安心守节。你要知，我并不是说年轻轻儿的守寡容易，可是总得要守过去呀。你先生有没有功名？”

“我想你大概认得他。我看见你们书架上有他的文集。”

牡丹的脸上立刻亮起来。她说：“当然有啊。您说的是梁翰林吧？我们是同宗。是堂亲。我们同宗都叫他‘咱们翰林’，没有别的翰林啊。”她对这件事颇引以为荣，是显而易见的。一般而论，一个姓平均每百年一个翰林，所以同宗都觉得荣耀。

“好，那么现在你就不要费心思了。规规矩矩守丧一百天，像个贤德的儿媳妇。也许他们会答应你回娘家去歇息歇息。杭州又不远。我听说，你是杭州梁家的姑娘。你听说杭州有个梁孟嘉吗？”

“我想你应当拿这件事和你母亲去商量，我想你母亲还健在吧？”

“您认为怎么样？”

“我刚才说过，这是个人的心意。并且，这要看你公婆愿不愿养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