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写情写，自古已然，而中西皆然。然卫之士，与重文学反映人生之士，自然成为二派，亦古今中外无殊。故英国d。hwrencedychatterley'slover（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英国亦有删节本，中国之《金瓶梅词话》在中国亦有删节本，《醒世姻缘》今日可见之版本亦系删节本。《红牡丹》中作者之写情写，若与中国之旧小说与近五十年来之新文艺小说内之写情写互相比较，皆超越前人。《金瓶梅》之写只是燥之说明叙述，而《红牡丹》之写则侧重在气氛之烘托与渲染，民国近五十年来之新小说作家，绝无人如此大胆，无人敢以如此多笔墨从事辣辣之的描写。林语堂先生之敢于如此运用笔墨，推其缘故，主要原因，本书原系英文著作而在英国版，当时为一九六一，即中华民国五十年，与西方德气温或人生观较为接近之故。书中对情之义颇多隽永妙语，启人思，可“经”读，若谓有启聋振聩之功，亦无不可。

林语堂先生的思想是家思想，家的思想也就是自然主义的思想，离儒家思想距离甚远，离孔以后经宋儒理学家歪曲的儒家思想更远。孟主善，而宋儒却将天理与人列为互相矛盾之二，清人东原已表示反对。本书写寡妇牡丹，纯系自然主义之写法，的冲动，情之需求，皆人之本然，不当以违背德而行压抑之，本书之主题似乎即在于是。此见解，今日恐仍难免为社会上一分人所反对。

，旧情人金竹已病膏肓，牡丹虽痴情以自京带来之上等药相救，终以药石无灵，金竹终恨而逝。开吊之日，牡丹亲至金宅抚棺恸哭，为金竹妻窥破，揪打纷中，牡丹逃去，此项新闻，随传遍全城，《红牡丹》谣亦行于茶楼酒肆中。牡丹于失望中与杭州诗人安德年相遇，颇似文君相如，又一番恋，几至私奔上海。安德年旋遭丧，妻悲痛万分。德年与牡丹不忍陷妻于绝境，乃斩断情丝，毅然分手。牡丹芳心碎，胆裂神摧，乃归真返璞，扫尽铅华，隐居小镇，教书为业，孰料竟为盐商绑架。孟嘉托青红帮大哥探听，知牡丹被隐匿于长江一小岛。孟嘉又求江苏巡抚派海军前往援救。德年孟嘉二旧情人皆随船往救，牡丹始逃离匪窟。牡丹历经风险，厌倦人生。时妹素馨已嫁堂兄孟嘉，乃随孟嘉返京。时南涛已刑满狱，与牡丹又相见，遂约定成婚。本书以牡丹修书邀至友白薇夫妇北上观礼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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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既非历史，故非如照像录音，亦即其理想成分，必不可免。本书之理想成分尤多，读者不难见。如若与白薇之隐居于富江畔，诗情画意，恩神仙，人间能有几对！牡丹之，人间能有几人！然想象却不可背乎真情实况，否则便有与真实不调谐。仅就译者所知，本书中有数项细节，颇觉其背乎情理。第一，清末女人坐茶馆，在北京似不可能，因在民国十几年，尚不记得曾经见过。第二，跑江湖卖艺人虽有俚戏玩笑，只是拿自己人挖苦损骂，绝不敢向女客稍涉不敬，本书中牡丹在天桥观看打拳，打拳人傅南涛竟敢向牡丹唱曲调笑，既绝不可能，亦使人极为厌恶，译者将此分之小调略而未译。低级社会亦有其传统德，并非纯然自由狂放。第三，天桥盲目关外大汉绝无唱《王昭君》之理，译者亦略去歌名，未予译。第四，傅南涛一壮汉而竟练家之太极拳与外行人牡丹看，林先生且数度称练时刚猛用力，不但气氛矛盾，且与以柔为主之太极拳理大为不合。傅南涛若练拳绣之少林，或六合，或醉八仙，或螳螂，或咏，皆无不可。此恐系林先生或对中国低级社会颇少观察，对中国武术不甚熟悉之故。又因写女人，而令牡丹穿瘦而玉之的，在清末民初，亦不甚可能。至于清末江苏有无女浴室供牡丹前去洗澡，非译者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