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本就是个经不起谈的人，新婚前夜破例由丫鬟下人搀扶沐浴整肃，闹到三更方才就寝，已是不堪疲累虚弱不已了。

喜礼当天正午，老安人命孟安持前堂诸事，自己带了丫鬟小和常婆来看为新郎的大儿。不料想在屋外唤了半晌也未见有人应声，这才推门细瞧端倪。不看便罢，这一看之下，竟发现自己儿双闭手脚冰凉，经已死去多时。

老年丧本是人生大悲，老夫人虽自忍耐，仍不免到一阵目眩，忙扶住床杆这才站稳，老泪纵横之下唏嘘起来。

常婆也是万分惊诧，这孟守义虽累疾，然平日里为人谦和有理，对下人也甚为关照，故此见他夭亡，虽恁多年本有心理准备，也不免伤心，哀声：“大少爷，你怎么就去了，今天可是你的大好日，这……呜呜……”小本被安排这一对新人之后的婢女，见孟守义值此亡故，不免问：“老夫人，大少爷走了，今天这喜事还……还……”

“莫要再提，先安顿了少爷遗吧！”常婆似觉小此时谈及此事颇为不妥，怕老安人伤痛加重，忙言打断。

岂料孟老夫人竟是镇定了过来，狠狠在床杆上一拍，忍泪斩斩言：“不！喜帖已经发，宾客业已聚齐，此时告知我儿亡故岂不令人败兴，我孟府颜面何存，今后还如何在这澄立足？况且我府噩耗频传，正是那妖祟作怪，失了这场喜礼如何驱散障，还我孟家大好前景？”常婆低不语，须臾才：“如此，那新官人岂不是……岂不是……”

“便是要让她过门……”孟老夫人听常婆谈及未门的儿媳，将老脸一扬，双眸冷峻寒光闪过，言：“老为作成这门亲事舍去恁多，今番我儿亡故婚事如此作罢，岂不是血本无归？但叫她先过得门来，成为我孟家媳妇，明日之后孀居府上，好赖落得个大少的名分，今后使唤起来也无不可。即便是她不听约束，我便将她作价卖了，也好过白白赔上恁多聘金！”这番言语实非常婆良心忍得，踌躇半晌难：“老夫人，如此恐怕不妥，现今少爷不在没了新郎怎的拜堂？”孟老太双眸微闭，猛一寒气：“不妨事，我可将守礼唤来且充作一时，他与守义颇有几分相像，守义又居简少见他人，加之行礼之时峨冠着喜服，不会有人发觉。”

“那……那新人总要房，到时怎能遮掩的住？”常婆追问。

丫鬟小言：“不若便也由二少爷当得如何？便将新郎脆公告为二少爷，反正是少，两个少爷她都没见过，嫁谁不是嫁？”

“住！这也是能随意更换的？岂不闻三媒六证已有定数……”老夫人怒喝一声，吓得小当即缄。才又指着床上孟守义的尸续：“这便是她孟方氏的夫君，活的是，便是死了也万难更改！”其实孟老太也知常婆所言不无理，故此言罢思量片刻，这才冷笑着：“常嬷嬷，待她礼成，你且领她去沐浴梳洗，借此机会嘱她自房之日起要严守我孟家规矩，不得丝毫犯，否则便将她休回娘家。这第一条便是，新婚之夜不得摘去那红盖，且整夜不得有只言片语。料那未经事的小丫不懂这男女之事，我儿未有动作，她且不会擅动。等这一夜过去，便说我儿方死，叫她于我家中守节便是！”孟老太这一席话便即断送了一妙龄女大好前程，而方媛是时尚全然不知。

澄本不甚大，轿便是绕北城走东街兜了两圈，未及午时业已到了孟府。自有那鞭炮齐鸣鼓乐震天，轿小娘挑轿帘三请之下迎新官人，由喜娘领着迈鞍步红毡来至中堂。

方氏自然遵命守礼，徐徐章规矩，站在喜堂右侧却许久未见自己未来夫君人影。心中不免纳闷，便即用手轻撩盖一角向外窥看，但见得四周围朋满座，亲友中各穿着一应俱全，显见孟家结之广泛。红绸罩着的喜桌竟已摆到堂外院中，上面陈着饯、栗、樱等，谓之“五登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