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静的，我走在街上，才不过七，就已经是夜人静的样。我挨家敲着门。这些门都不很容易敲开，半天才有人应声，半掩着人影，问我从哪里来，什么。他们大都只让我送信去，然后就关上门。我只得走开，去下一家同学家。有一些地址是不那么好寻的，号码是开的，待到找见，却发现是一个店铺，已经打烊。再绕去后门，则又迷失了号码。当我又一次兜兜地找着号码，结果是无望地脆大叫起这同学的父母的名字。上忽传来一阵清脆可喜的小姑娘的声音，七嘴八问是什么人找。抬一看，是一个木台，面临着这一条窄小的横路，也没有灯。台上挤着几个小姑娘，是比我们更小的一伙，大约刚上小学不久，其中有我同学的妹妹。虽然看不清她们眉，但她们灵巧活泼的影依稀可见。她们是这个宵禁似的暗夜里，惟有的一活跃，也是我这一夜的沿街寻找的惟有的一光明。她们还很快活，轻松，无忧无虑，不像我们，已经初尝人世。

离开她们，再去下一家。那是在一幢大楼里。楼没有一光，黑得可怕。我扶着墙上了楼，摸到了这家的门。门，应声而开，伸一张脸。因是背光，脸是模糊的，但廓是一个老妇。她听我说是她女儿的同学，立即让我了门。这是一个狭小却完整的间，我们所在的是一个呈等边三角形的门厅，倚墙放一张旧方桌，一面墙上是我方才来的门，另一面墙上也是一扇门，门的上方镶了两块玻璃，透灯光，好像里面有人，却始终未见走。厅里还有一个老妇，是她家的亲友？她们一同把我让到桌边坐下，然后同我说话。她们不知为什么一律都把声音压得很低，还向我凑得很近。这样，她们的脸就在我睛里放得很大，并且走形，就有些类似铜勺凸起的一面上映的人脸，两尖，中间鼓。她们说的多是她家女儿的状况，如何不适宜在乡间生活。因这时节传着谣言，说我们这一批中学生再不会回城，很快就要迁走。她们的样看起来有些可怖，那一扇亮着灯光的玻璃门也有些可怖。再有，房间里壅着一气味，像是洇透了烟火油酱的木的气味，来自我椅的木桌，另一边的碗橱，还有橱隔档里的砧板什么的。温的，熟腻的，也叫人丧气。我心着，盼着早走这间。可她们将倾向我，说个没完。她们看上去非常渴望与我谈。她们的腔和上、发上，也散发着那烟火、油酱与木混合的气味。那扇玻璃门后的灯光一直照耀着，却没有一动静。这间间也给我鼹鼠的巢的印象，里面居住着旧朝代的遗民。他们的生活没有希望可言。尽，其时，我们苦闷，前途莫测，可我们有希望。

就是这样，我们觉得，只有我们的生活是光明的。在我们快乐的小学生活之外，都是些离群索居的人们，他们的历史，已经隐晦暗之中。

直对着我家堂，是叫思南路的小街。街细长。于是，两边的梧桐树就连接得更了，树更密，蝉鸣也更稠厚了。这是一条幽静的路，两边少有店铺，多是住宅，有一些致的洋房，街面看上去比较清洁，和繁闹的淮海路形成对照。它是比较登的，也比较明朗，可它依然是，离群索群。它的登带着没落的寂寞表情。这是我家堂前的淮海路上，特有的情景，所有的登一应都带有落后的腐朽的征兆。这是一亮丽的腐朽征兆，它显得既新又旧。这些亮丽的男女，走过淮海路，似乎是去赶赴上个世纪的约。他们穿着很飞，这是人们对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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