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路变得十分冷清。霓虹灯是早没了，橱窗也暗了灯光，只剩一些路灯，照着行人寥寥的街面。是因为战备疏散了一些人，还因为没有心境，人和车都很少。沿街的窗，贴了米字条，说是为防空袭的措施。这样的话，窗玻璃不至因为破碎而四溅开来，也不会发裂响。这城市真是显得荒凉了，再加上秋风瑟瑟，梧桐落叶一卷卷地扫着地面。相比较而言，那聚集了我们班级和宣传队的老师同学的乡间，倒显得人气旺盛，颇勾人想念。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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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们本来是下乡参加三秋劳动，却因林彪的一级战备命令滞留乡间，一直到了这年的秋。我在学校宣传队拉手风琴，因想家情绪低落，老师便派了我一个差，回上海修理手风琴。独自一人回家，路途显得有些艰，要经历多次转车转船，可我就像得了救似地上了路。到家已是傍晚，家中只有老保姆和弟弟。父母都在五七校，在安徽队，境况是有些凄凉，而我却安了心，多日的抑郁消解了许多。吃过晚饭，我便门去给同学家里送信。因为划地段的中学，所以我的同学们都是沿这条淮海路居住。我是自下乡以后第一个回上海的，就有许多同学托我捎信，包括一些平时并不亲密的同学。在这一个夜晚，我敲开了淮海路街面或堂里的许多门扇，这是我以前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时间大约是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的光景。我家所在的堂前面，这个城市中著名的街：淮海中路，梧桐树冠覆，尤其在夏天，荫遍地。一些细碎的光从叶间均匀地遗漏下来，落到一半便化作了满地的蝉鸣。我家堂是一条街心园，人们都叫它小园。园后是一排红砖楼房。样式是洋房，又不完全西式，在楼房的背面，连接有类似内地四合院格式的内天井，环着一周矮楼，上覆黑瓦，开有后门。前门的门厅十分阔大，座在台阶上，说是底层，其实已是半层上了、我就读的小学校舍就分散在这排民居之中。其时，有许多小学校都是这样，和民居间杂在一起。但在我印象中，这排楼房里的居民都是居简，我们很少看见他们的影。他们的日常生活闭在一扇扇阔大而厚重的门扉后，莫测。以我们那自我中心的心理来看，这些人的生活只是我们轰轰烈烈的小学生活的附属，是谈不上有什么意义的。这些木质沉重的门窗，隔音良好的墙，幽暗的走廊，楼，墙角，以及寂静无声，使他们很像一幽居的动：鼹鼠。我始终没有走近过那里生活的任何人。其实，这是和所有这城市的居民们一样的生活，可因为隔，他们就留给了我暗淡和没落的印象。我想，这个印象的名字叫民。这印象还在其他一些时间和地产生过，比如，在文化革命开始后的一九六九年。

说是替的时节，旧篇章和新篇章，是因为这两故事的完全不相同。它们看上去几乎毫不相，除了时间上的连续，情节、细节、人都是中断的，终止以后再另起。它们呈现孤立发展的趋向。或许所谓历史的转折就是这样，带有激变的形态。所以，当我睁开睛，这城市的人和事扑面而来，都是第一幕的质。序幕呢，也已经在半知半觉中过去了，现在开始的是正剧。

程度的隐秘，因都是些不相识不相知的人，聚集在一起，谁也信不过谁，怀着防范心，生怕被窥见了底，就更看不清了。其实，有谁能一帆风顺地来到这地场呢？这地场多少带有些搏击场、生死场的意思，来到这里，谁都带着几分争取的任务，有着几分不甘心。所以就攒下了阅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故事。等我们赶来这城市了，这故事差不多已经收场，只剩下一些尾声，蛛丝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