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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3)

把沈秋草送走后,潘凤梅就猴急地张罗开了。她收拾好那间空闲着的西屋,专为给老龚针灸用,又支派老龚去自家饭店,告诉伙计明天在雅间备一桌致些的酒席候着,知阮大可喝个淡酒,又教老龚特意去商店买两瓶据说是日本味的苦艾酒。阁的故事已传遍小城,阁里的苦艾味的淡酒也已传遍小城,这一切是怎样传扬开来的,已无从考究,但有一却是实实在在的,那就是小城的好几家商店里从此多了一苦不溜丢、涩不叽叽的酒,阮大可那叫苦艾酒,其实人家那酒有名字,叫作伊人酒,沾东洋意思,却是地的国货。老龚买时特地多买一瓶,他倒要尝尝潘凤梅给阮大可预备的好酒究竟是什么货。他一尝不要,直觉得满嘴的味。

阮大可忙活的时候,潘凤梅就在一旁看着。也看阮大可给老龚扎针,刮痧,火罐,也看阮大可的眉,大,布满胡茬的宽下。她这人不大知什么叫害羞,也不大懂得什么是廉耻,天生的野。一看得很放肆,本不理会老龚那酸涩的神。在阮大可面前,她视老龚如无。自阮大可了门,她就上一下一地端详,像刚刚认识似的,嘴里也不闲着:“嗬,看咱表哥,五十多岁的人了还那么壮,大个

她总觉得阮大可上有那么一男人味,那味是在雅俗之间的,既不同于满脑念的凡夫俗,又不同于清古板的学家。她特别迷恋那回买乾坤混沌汤时阮大可那恍惚的神,那神太有杀伤力了,那天她走阮家的大门老远,一颗心还在怦怦怦地。自那以后,她在梦里还梦见过阮大可两回,每次梦醒后回想梦中情景,都教她脸

第二天傍午,阮大可如约而至。先是去红梅饭店的雅间吃请,酒足饭饱之后来到潘凤梅家,在那间拾掇得净净的小西屋里给老龚取行针。也用那只犀角上上下下地刮,说是活血化淤。老龚用略带讥笑的吻说:“你不使使那只火罐?”阮大可听了讥讽的意味,扭看看老龚,噗嗤一声笑了:“使使就使使,用它你这一腔火也是应该的。”就针来,用那只瓷火罐老龚的前后背和涌泉得老龚龇牙咧嘴的。完了,啪啪啪,拾掇死猪样的推拿一遍,又拿银针一依次扎起来,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仿佛是在老龚的脊背上布八卦阵。阮大可不在乎老龚的不满情绪,他一切听从潘凤梅的安排,他知这个家是潘凤梅说了算。在阮大可的潜意识里,是很愿意来这个地方的。他一这个屋上就腾腾地往外蹿火,甚至都不敢面对面看一潘凤梅。他说不大清楚为什么,或者说不敢想为什么,只在心里自欺欺人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吧,有吃有喝有诊费的,瞎枯井里——哪里还不一样背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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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龚差给潘凤梅支使来。但老龚老实,心里不满,当面却不说,该什么什么。他一边听着吆喝,一边背地里穷嘀咕:“我,为这破事,还得伺候个活爹!”一通的张罗之后,就有好些人知了这件事的内情,路上碰见了,有的冲老龚嘻嘻地笑,老龚也不理,自顾地走着。他是有些死猪不怕开的意思——我是老龚,谁不知我?我怕个!至于说到治病,老龚始终很悲观,他曾偷偷找过王绝,王绝教他“顺天意”,他就相信自己这境况乃是天意。潘凤梅偏要折腾,随她吧,他不知人事能否拗得过天意,反正他是无可无不可的了。老龚的消极情绪潘凤梅没看来,这一半天来她太兴奋了,阮大可就要频繁地于她的家门了,而且还要半月二十天的!她激动得脸腮红亮丰,心里一直扑腾扑腾,好像要嫁似的,她本没去理会老龚此刻的那张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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