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英小学的门来，锦绣一路上不停地安自己。才找了两天而已！也不过才试了棉纱厂、染厂、茶叶店、钟表店、洋服店、华英小学……这么几个地方而已。一定还会有机会的。把手里攒成一卷的报纸再打开，醒目的大字里，“七重天俱乐，征收舞蹈学员……”什么是舞蹈学员？这又是什么新鲜工作？看下面标的薪，可不低呢。

“小坐车吗？很便宜的。”后面有黄包车殷勤地跟上来兜生意，锦绣的摇得好像波浪鼓，“不坐不坐。”再便宜她也坐不起啊……不过倒是很想问问看，车行肯不肯雇用女人拉车呢？

就门，拿着报纸一路打听，才找到那间华英小学的。报纸上等了他们招聘音乐教员的广告，看上去条件也并不十分苛刻，锦绣还想，以前也经常教街坊邻居的小孩们唱歌、箫、柳笛，说不定可以试试。结果好不容易找了去，才知从来没有教书经验、又没有推荐人，想当教员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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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上还是那件薄呢旗袍，还是当初兰婶临时去张罗的，在屋里倒不觉得冷，来一走，才发现太单薄了，袖短开叉又，上手上都冰凉地爬满了疙瘩。

左震不是个说话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此刻锦绣忽然觉得他亲切起来。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上海这么大，她认识的人总共不过这么几个，在这些人当中，左震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

灯光太远，雨太冷，周围太陌生，忽然就有走投无路的觉……

司机利落地下车，拉开后排车门，撑起雨伞——锦绣看见一双黑的鞋伸车，踏雨里，再上面，是一截笔的。

一边想，一边走，过了好几个路，锦绣才赫然发现——走错路了！赶回，却越转越糊涂，一个接着一个的路纵横错，前是一大片的车龙、楼大厦，来时的路在哪里？她记得在一个鞋店门拐弯的，可是那家鞋店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着。

锦绣愕然直起腰，睛一下瞪圆了。伞下面，赫然竟是左震？！

空气漉漉的，寒气袭人。

天暗沉，冷雨凄寒，他的声音却有着人心脾的温和，“锦绣，过来。”

这是锦绣第一次坐上这私家车。宽大的椅柔舒适，空间里弥漫着的气息。她有好奇地伏过去看司机开车，那圆圆一是转弯用的么，旁边还有手柄。司机手势纯熟，真不简单，车开得这么稳。

谁知，这雨非但不停歇，反而越下越大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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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担心的是怕下雨，天很晚了，得赶回狮林才行。扭伤的左脚虽然已经好多了，走路可以不用拐杖，但是走得久了，还是隐隐作痛，像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对面华隆银行、易通洋货的霓虹灯招牌亮了起来，在凄迷的雨雾里相辉映。锦绣抱了自己的双臂，冷得瑟瑟发抖，发得滴，彷徨四顾，人地两生。

上当然还是一分钱也没有。

一辆汽车着教堂大门疾驶而过，溅起路上的雨，差甩了锦绣一。幸好她闪得快，不至于当场变成一只落汤，但是那件雪白呢旗袍遭了殃，下摆沾得斑斑。锦绣心疼地弯下腰，拿手里的报纸拭，她就这么唯一一件像样的衣裳了。谁知刚了两下，就听见急刹车的声音，刚才那辆车居然又倒退了回来，慢慢到她边停下。

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开始还算细小，后来渐渐转急，锦绣的发和肩膀都已经淋，还在路东张西望，看着衣服已经禁不住再了，只好跑到近前的望海楼教堂的大门下面躲雨。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让人无从拒绝，一边从司机手里接过伞，遮在锦绣上，“下雨天不要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