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终究有违天。日前一位在东京住了半年的澳大利亚籍华人画家从青岛打来电话，兴奋地告诉我：“林老师，你猜我在哪儿啊？我在青岛，这回我才过一气！”

第二，移行速度太快。电车太快，地铁太快，单轨太快。也许你说快还不好，我看未必。这主要取决于外面的参照。若奔驰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千里草原，再快也觉得心旷神怡；飞机更快，而仍觉白云悠悠。但像东京这样楼大厦贴鼻尖一座接一座“嗖嗖”过，你不才怪！广而言之，世界上的事也并非全都越快越好。和情人的缠绵幽会、丰盛的满汉全席、彩的足球大赛快了反而令人气恼。

第三，景太单调。主要是建筑太单调。八十年前一场大地震，东京夷为平地；五十八年前一场大空袭，全城化为焦土。现存的建筑，十之###是六七十年代经济起飞时一窝蜂堆砌来的。以功能为主，间杂刚刚富起来就想摆阔的傲慢和虚荣。形状全是棱角分明的四条直线，区别只在于长短方扁。调几乎是灰的。基本和学无缘，民族风格更是无从谈起。人们常批评中国的城市建筑没有个，但毕竟还有个琉璃瓦歇山式大屋威风八面地扣在上面，分明告诉你“中华在此”。而东京无论走去哪里都是这些灰溜溜密匝匝的泥盒，分不清是纽约还是吉隆坡，完全可以说“东京惟独不在日本”。上个月广州一个朋友随团来日本旅游，我问她东京去了哪里，她说去了迪斯尼乐园。我心里苦笑：大老远跑来何苦去看哪家迪斯尼！不过反过来一想，这也就是东京！一个城市到了除迪斯尼别无东西可看的地步，无论如何都是极可悲的事情。反正我是绝对不喜东京单调的建筑，看得睛累，而心累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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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惟独不在日本（2）

因此我怕去东京，尽量不去东京。

那么我什么呢？除了去东京，除了不去东京而在公寓里皓首穷经满纸涂鸦，休息时大多在田野里走来走去。得公寓群往北走不远就是一片田园风光。我经常清晨踏着珠和在傍晚时分走去田间地。天土豆开了，在婴儿小手般叶片的簇拥中开得那么蓄那么羞涩那么老实；豌豆开了，在密密麻麻的绿叶遮掩下偷偷地开了笑了，向你展示这才叫小巧玲珑；南瓜开了，这家伙开得大方快，骄傲地朝天空举起一把把小号，奏黄的晨曲。夏天有时低细看一条条紫得发亮的茄瓜一串串红得透明的小西红柿，有时望着玉米地里三五株黄灿灿的向日葵，有时默默凝视爬满篱笆的牵和拳大的葫芦久久不愿离去……它们让我想起小时生活过的东北平原和山乡景。不知它们是悄悄跟在我后面一起来到日本的，还是早已来到日本悄悄在这里等我。他乡遇故知，一见两依依。它们问我“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去看我们啊我们等得你好苦”，我回答说“我要养家糊要提职称要分房要国要对付日本那个村上树总之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啊”——我们就这样互诉衷，共叙别情，在迷蒙的晨雾里，在昏黄的夕晖中，在皎洁的月光下……

或许你说这大概是déjà？鄄vu，即由错觉造成的既视，但我的心告诉我这绝对是真实的。若无这个真实，我在世界第一大都会东京的日无疑将变得虚幻得多枯燥得多无奈得多。

“伊妹儿”在东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