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一起拖。大多是从坡下往坡上拖。拖着拖着，天就麻麻黑了。空旷的原生杂木林，除了雪就是树，一个人影也没有。除了偶尔传来的猫鹰叫声和掠过树梢的寒风，什么声音也没有。虽说习惯了，但我和弟弟终究是孩，还是有怕。怕了就叫“虎虎——”。也怪，每次虎虎都不知从哪里飞一般应声而至，歪脑袋蹭我们的，伸我们的手，甚至立起前肢亲我们的脸，神乖顺、温和而又凄惶空漠。我们搂住它的脖，把冻僵的手伸到它脖的里取。有时脚一，就一起在雪中下坡去。

下山天就更黑了。了山，下坡没了，爬犁重了，我们望着远自家如豆的灯光，像纤夫一样一步一挪。大概盼着回家吧，下山时虎虎一直颠颠跑在前面。跑很远又跑回来，但见月光下白皑皑的雪地里一黑影由远而近，三两下就蹿到跟前。那时候我觉得虎虎是那么矫健，真个虎虎生威。有时候显然跑到家了，又放心不下似的折回来接我们。这回不再远跑，摇晃着更瘪的肚，几步一回在前面带路……

后来不知为什么，它开始追，追得扑棱棱满院跑。再后来的一天，当我从###里路外的学校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村里两三个大人正从门前山脚一棵歪脖老柞树上往下放一条吊起的狗——虎虎！我没跑上去，没问什么，也没有回家，背着书包直接走去山的另一坡，靠一棵树蹲下，脸伏在双膝间一动不动。我一边默默泪，一边想虎虎从来不曾鼓起的肚，想它细瘦而温的脖颈，想它冰天雪地里朝我奔来的姿和神……我的苦命的虎虎！

此后我再不养狗，虎虎成了我生命旅程中的一个惟一，一个定格。

刻录记忆的上家站

可以说，天上有多少星辰，中国版图上就有多少火车站。中国人没人不火车站——始发站，中转站，终站，快车站，慢车站，停车站，通过站，枢纽站，大站，小站。但真正属于自己的恐怕只有一个站，只有那个站才让自己梦绕魂萦情思绵绵。

我也有那样一个火车站。站很小，但有一个独特而温馨的名字：上家站。站的确太小了，一间放着三条长木椅的候车室，一间摆着两张桌的办公室兼调度室，一个掌大的售票，一个旧式店掌柜模样的站长常常亲自售票，售完少则几张多则一二十张票，人就不知去了哪里。没有冷若冰霜的检票，没有翅难飞的铁栅栏，没有人吆五喝六，没有人查验行李，没有罚款，没有没收，车来了就上，下车了就走，即便据说妙无比的共产主义，我想也不过如此了。天的清晨，小站笼罩在如一方白纱巾的淡淡的雾霭里；夏日的黄昏，小站那棵老榆树被夕镀上迷彩服般的金晖；秋天来了，小站匍匐在漫山遍野的大豆粱和黄灿灿的谷浪中；冬季降临，小站如小雪人一样蹲在冰封雪飘银装素裹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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