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向大宋主动称臣归顺的吐蕃赞普，在他将宣读代表宋主的诏书时，唃厮啰应领群臣行拜礼，绝非仅是作揖。

就在群臣心中忐忑，认为赞普要大发雷霆时，刚还面若寒霜的唃厮啰却忽展颜一笑，不发一言，却泰然行了拜礼。

陆辞这才颔首垂眸，稳声诵读起这份不算冗长的诏书来：“国家建德以锡其土封，律以重其阃制，眷吾良师，实殿外藩，能怀柔之仁，素恭顺之节……”

他虽看着清瘦，形却很是挑，加上一凛凛气势，在一行彪伟大的蕃臣中伫立着，却丝毫不显气弱，甚至气场上略胜一筹。

他抬，似笑非笑地直视坐于王座上唃厮啰，眸中是不容商榷的决。

冷凝的气氛随丝竹声慢慢化解，看着赞普未曾动怒，倒是与陆辞笑的谈话来来去去，蕃臣们才慢慢松弛了绷的神经，仿佛真忘了刚刚那一切般，专注起了宴上的舒和歌舞。

见赞普竟选择妥协，蕃臣们纵使惊诧，还是心照不宣地跟着行了拜礼。

如愿，却甘愿称小他数岁的宋主赵祯为‘阿舅’，无疑是沿用了需追溯至唐时的那段密切联姻关系。

陆辞声音并不大，却是清晰朗正，足够让殿内大多数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行礼完毕后，蕃臣们纷纷仿效，亦向陆辞手中诏书所代表的宋廷之主，恭恭敬敬地揖一礼。

——他哪里会让唃厮啰暧昧地糊过去？乾坤听书网 [page]

见陆辞始终一动不动，唃厮啰微眯起，投向风采卓然地立于堂中、坦然与他对视的对方时，已隐约带上了几分斜坡的凛冽杀气。

他们细思时，在这段静默的促下，应已宣读起诏书的陆辞，却只挑了挑眉，角微微上扬，了淡淡的微笑。

唃厮啰在前的示好，一方面是真有心示好宋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友好而麻痹宋使臣们的警惕心，好顺理成章地叫这行礼上的‘疏漏’，被默许过去。

陆辞却丝毫不惧，只淡然微笑应之。

这宋人臣，可真是好大的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懂一吐蕃语的晏殊等宋臣，是一脸茫然，不知陆辞所惊人之语；蕃臣们则是脸骤变，不禁屏息看向面无表情的赞普，心中为这宋臣的大胆而骇然。

念诵完后，陆辞向一脸恭谨、却绝没有听懂这篇措辞繁缛的诏书、最多懂了个大意的赞普走去，将诏书予对方之手。

而国与从属国之间，任何‘漏’，都绝非小事。

可想而知的是，只要纵了这一回，之后的唃厮啰，便可理直气壮地以此为‘前例’，从而不再需向宋使行拜礼了。

他在剑弩张的氛围中安静等待片刻，知是唃厮啰是铁了心要‘装傻糊’过去了，轻轻一哂，不疾不徐地以吐蕃语：“素闻赞普为一代英杰，励勉治，取我朝官制为己用，却不知当今天畔，尚有台、谏官为耳目。御史弹劾纠错，不挫于权豪，不畏于御。君，至尊也；相与将，至贵也，且得谏责纠劾之。”

至此时，唃厮啰面上神已恢复如常，将诏书命人小心收好后，便在一群人忐忑的注视中，笑着让宴席继续下去了。

显是为迎合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宋使臣，菜式皆以来自中原为主，很用了一番心思。

菜肴亦如般被仆从们一端上。

吐蕃人自是不信奉‘不言、寝不语’的，唃厮啰对菜肴只草草用过些许，就摆在一边不再去看，只专心寻陆辞说话。

包括晏殊在内的其他使臣们同样起，心飞快，却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对。

只是他们再细心，也无法分辨各地纷杂的菜系，以至于每人桌前摆着来自各州各地的菜品，很让晏殊等人哭笑不得。

陆辞一边应对如，一边有条不紊地在间隙间品尝着前菜

虽未完全挑明，但这话外音，也全然算不上‘委婉’了——陆辞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吐蕃仿宋官制，却不设纠错弹劾的御史官，才导致当赞普不慎‘犯错’，‘忘了’拜礼时，也无人而，对此行指正！

面对唃厮啰无时无刻不表示自己有意与宋廷修好的诚恳，陆辞面上微笑和煦，不卑不亢地行了滴不漏的应答。

唃厮啰正了正，站起来，郑重地了一揖。

在简单寒暄过后，陆辞自袖中取贴携带的天诏书，来到大殿中央，预要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