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个两个大、几要咬牙切齿的狄青，才知滕兄起公用钱时有多快随意。

费在购买农上的虽是大，但还有四分之一的公使钱，早在这之前就已因‘馈赠游士故人、助家贫无依的幕职官发丧等’缘由，被滕宗谅给挥霍一空了。

滕宗谅开始一两天还记挂此事，心虚地频频往他边凑，一副言又止的模样。

到后来，应是被狄青那日渐凶残、暗藏杀机的神吓到，不敢再撞刀上来了。

一眨就过了三天，这天夜里，又只剩狄青一人苦大仇地着灯，继续检查账簿。

幸好他追随了公祖这么些年，又一直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对方上，因此虽是初宦场，在不得不单独挑起大梁时，手法却是乎所有人意料的老练和熟稔。

他十分明白，官家历来对公祖十分偏，从柳七得到的优待看来，恐怕还真有些屋及乌。

正因如此，清楚滕宗谅、朱说与公祖关系亲睦的官家，绝无可能派来一位对他们抱有立场上的偏见、心怀恶意之人前来推鞫的。

而应是当于一份真想知晓此事真伪的意图，心选的中立板正之人。

既是这般，他们若试图遮掩，便有画蛇添足、有意愚对方之嫌。

在立境公正的对方里，凭这生疏拙劣的遮盖手段，能不能遮住事实是一说，会否激怒对方，或是生非要查个落石、令人败名裂的逆反之心，才是他最大的忧虑。

倒不如坦坦，赌上一把，径直由他查去。

横竖滕兄费公款虽大手大脚、考虑不足，却并不存在弹劾名目中的‘中饱私’、‘贪赃己’的情况。

因‘枉费公用钱’这，滕兄难免受些惩戒，但若是阐明此举为自悯农怜下之心，再佐以其他人相似用法作为‘本朝惯例’的旁证，据理上书，应能争取个从轻发落。

……狄青甚至还颇不厚、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若能借此一回，让事太不慎重的滕兄受些小惩，总比一直替人收拾得净净、毫无后患，也因此记不住教训的好。

狄青熬完第三个夜后，才终于将一团糟的账簿给大致梳通。

若还有时间的话，他当然想再细致地梳理一遍……

却注定赶不及了。

第四天一早，太常博士燕度就赶到了密州。

他心知片刻也耽误不得，因此一下船，既未先去驿馆稍作歇息，也顾不得简单的行李，直接赁了驴，问清楚官衙的方位后，便直奔衙署去。

到衙署大门前，他板着脸，向一雾的幕职官们示了证明自己份的文书后，理也不理闻讯前来迎接的知州滕宗谅，毫不客气地奔了放置账簿的后室。

在确定登记公用钱使用状况的所有账簿都在其中后，他便将所有人都赶了去，同时闭锁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