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不在焉地忙着手底的事，心思却飘到了别去。

只是任他好奇得百爪挠心，也愣是不敢开问这很是和气的俊郎君。

陆母虽未明言，但从她自得知自己命不久、却从未有过置办寿衣，选取墓址的举动，倒是在最后的日里向陆辞提要回随州城看看的请求中看，陆辞不难辨娘亲的真正心思。

被下仆迷迷糊糊地领到了那任谁都瞧得已然死去的妇人尸面前时，大夫还很是莫名其妙。

陆辞并未打算长久地宿在客邸之中，而是去了一趟本地的牙行，很快就赁了一宽敞院落，足够随行的人员一住下。

他心里一阵嘀咕，不过他过去见过的古怪病属实在不少，歇斯底里的大有人在，面对这么平心静气的古怪请求，他除了自己牢几句，面上还是一派如常，只将实况明言告知等候一旁的陆辞。

因他又恢复了往常模样，以至于连亲目睹他倏然倒下情景的下仆们，都逐渐以为那只是幻梦一场了。

小至常着麻布孝服，大至墓地选址，事不分细，他皆是亲力亲为，有条不紊地逐一打理，不曾有过半分差错和慌。

这‘陆郎主’，究竟是什么份？

他知晓娘亲并未言明的心意，在购置一副杂木所制的棺木，再将父亲那少得可怜的几件遗放其中作为陪葬品，最后选了一依山傍，山灵秀之地行埋葬，便是如此了。

……不可能吧。

只不由推测，能有这般摄人气度的，不可能只是一般商贾人家的，而应是官宦世家吧。

……那位陆姓大员，分明是密州人啊，据说回京任职去了，怎么可能来他们这随州？

‘诊费’，大夫投桃报李，自是快得很：“郎君请讲，只要是老朽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他半惊半疑地抬起来，偷偷瞟了正与卖家闲聊、着麻布丧衣、披散着右侧长发的这年轻郎君那赏心悦目的侧脸，心里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来。

他纵自认所学不佳，也不至于差劲到活人死人都分不清楚：指下既没了搏动，鼻端也没了气息，躯更是渐渐僵……明摆着已是一个死人了，还看什么呢？

陆辞接下来的请求，却乎了他的意料。

——不是别的，只是请他去库房中看一看他的娘亲。

接下来的日里，陆辞并未浮夸地终日以泪洗面，也不曾大肆办丧事，更未仗着自己份广发帖，邀请友人或是当地官员前来。

陆辞给的价钱合适，卖家也极快，在连夜赶回随州签了契书后，又去官府落了押，一式三份，很是顺畅。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作为陆母膝下独，陆辞当仁不让地持起了冶丧之事。

唯一称得上调的法，便是在选定埋葬娘亲棺木的那片城郊之地后，他设法接了其所在的那庄园的主人，将这庄园买了下来。

对于施以援手的那位店家，他也亲自致谢，再奉上一份周全厚礼。

不是民间好讲究的纸质明，还是请些僧侣或葬师功德的迷信风气，或是殡时的拉弹唱、用乐‘娱尸’的法，他皆是半未沾。

亲耳得知娘亲已然死去后的话后，陆辞微垂帘，又很快抬了，淡笑着向这大夫轻轻颔首，又添了一两银的赏钱，才让人将他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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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陆辞才有闲暇

这庄园规模并不算大，原来的主人家早已迁去别，只留一些远亲在这暂住，替他打理之余，也一直在买家。

店家虽如愿得了丰厚的回报，仍对他的来历充满好奇。

比起魂归故里，或是在常年居住的密州城下葬，她定是更愿葬在这座曾有过无数好回忆的随州城里吧。

唯有经手此事的那名小吏，盯着契书上的‘陆辞’押，有那么一阵的愣神。

但既是受人所请，他还是下拧眉的冲动，正儿八经地把起脉来。

陆辞虽签订了半年的租赁契书，但对自己的真实份，却是只字未提；而知晓主家心思的仆从们，也默契地有意对此三缄其。

‘陆辞’这名字也好，籍贯也罢，毕竟不算罕见，哪怕随州城人也不乏听过那‘陆三元’的响亮名的人，也丝毫未想过要将那位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也很是遥不可及的朝中大员，与前这斯文温和的俊郎君联系在一起。

只可惜陆辞的生父死在异乡，尸骨难寻，无法与他合葬一，注定是一场遗憾了。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