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朱说便皱眉：“此人颇不识好歹。一边反反复复说至关要，一边又只顾自怜自哀，落到实务上，全是一问三不知了。若无陆兄手相助，他除自顾哀泣，亲看家产旁落外，又还能如何？”

哪怕是过程完全保密的实封投状，官府在评最钱数后，仍会将这数额告知佃赁人，再给他五日时间决定愿与不愿照这价格承买。甚至只要差额不算太大，官府还允许放宽还款期限，两年内还清即可。

陆辞以为然地了，心有余悸：“得亏我不曾指望世人都似朱弟一般聪颖非凡，否则方才定要气得连茶汤都饮不下了。”

陆辞淡淡：“可行不可行，试过方知。”

只是他在详细解释过后，朱说倒是听得无比认真，当事人李辛则是愈发茫然，不知所措。

陆辞笑：“只要你是原佃赁人，那么不论是续租还是扑买，都将受到一定保护。只要在尘埃落定之前，官府都将先询问你的意见。等得知数额了，再通知庄们筹钱，最后用借款补上缺额就是。”

“你若能成功说服他们，接下来必定要的一件事，便是向官府禀名原庄主的份，再耐心等扑买结果。”

这便意味着，只要佃们在两年内筹得够钱上，李辛几乎就注定立于不败之地，轻轻松松地就能让外来投标人竹篮打一场空。

见陆辞并没有撒手不的打算，李辛这才彻底放下了心，对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大希望的陆辞自是千恩万谢，不由分说地行了稽首的大礼，才步履虚浮地回去自己舱室了。

只要他不犯贪心的病，肯许下无比优厚的条件——起码得优厚至那些砸下重金来买下此地的别家不能到的地步，那对安于现状的佃们来说，就将备大的引力。

这么一来，他们耗时耗力建起的家园房屋，就全顺理成章地成了新佃的栖之所了。

得亏偌大庄园的产权是整售，不可共享的；那些庄又在这些年养了，得起钱；这才给了李辛一个空手白狼的空间。

李辛不解：“这又何故？”

李辛目前仅有六千多贯，要靠这么钱参与扑买来拿回庄，无疑是痴人说梦。

李辛听得一愣一愣，陆辞莞尔：“庄客大多都已发家致富，在庄上建了楼大院，怕是不愿离开的。他们应也明白，一旦换了新东家，恐怕想留也难留下来。既然如此，何不由你承诺，若你再为庄主，课额照旧，也不解任何一家的约，以此换来他们借钱于你，还款则用以后的租上？”

一切只要落实到了契约上，就受官府保护，不必惧怕庄主事后反悔。 [page]

可庄园一旦卖给别人，势必将调整租，甚至因买家多自带有更信任的佃的缘故，他们哪怕能接受新的收租比例，也很可能要面临被解约的结局。

有律法保障，哪怕是年纪轻轻的李辛面，也能说动租客们。

陆辞暗叹气，宽抚：“船还未到苏州，李郎也不必太过心急。我届时将要落在纸上，李郎可自行钻研，若还有不懂之，这些天都可前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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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存心搅浑了这潭，不让孙家如意，在给予只知烦恼、关键方面却丝毫没有研究，几乎是一问三不知的李辛建议时，自然毫无保留。

对他而言，拿到庄才是最重要的，租倒在其次。

李辛怦然心动，只还有些犹疑：“如此当真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