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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一个人躺在二楼走廊的椅子上,倾听外面的喧闹,感受其间难得的人气。有年轻人聚集的村子,自然就不一样,这活生生、热腾腾的气氛,感染了寂静惯了的梨村,显出春节的喜气。
上午在阅读、音乐以及冬日的阳光中过去。中午吃了两块村人送的发糕、一个素菜粽子。午睡刚起来,甜甜就从走廊里钻进来,用嘴去蹭莫德的脚。这狗从生过孩子后,倒是越长越健壮了,成了圆鼓鼓的小胖子,全身漆黑的毛皮光滑油润,像块湿油布。
村口排戏的人渐渐散去,冬日午后的阳光散发着它特有的温暖。莫德打开音响,施尼特凯的《安魂曲》,何其的悲哀,又换成了贾鹏芳的二胡,每次听他的演奏,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为什么他的演奏如此大气呢?就如一棵深深根植于大地,已生长了几千年的槲树。树干坚实粗壮,茂密繁盛,风与叶交织发出微妙的簌簌之音。似乎世间千变万化的每个日子,都被温暖地包容其间,由枝叶伸向天空,伸向大地,以慈悲之心拥抱着听音乐的人。在这样的音乐里,时常能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无以动摇的温柔的包容力。
它能引起一些最隐秘的情感、唤醒童年透明的记忆、生命中有过的爱以及伴随其中的伤害。那些回忆全在,随时都会醒来,如果它们睡去了,也只是浅睡。
回忆在音乐中延伸、增容,细微得有如被风吹起的石灰粉,它们抚慰了午睡醒来时的短暂失落,内心开始变得轻盈而快乐。
在这样轻盈的快乐中,生出了画画的欲望。莫德在屋子里铺开画纸,准备再画一座塔。透明的淡灰色,七层,整个塔成三角形,用七个半圆来构成,底座画一朵夸张的浮动的荷花,就隐在塔的底层。是想象中与塔在记忆中有关的图案,是变形了的另一种文化表达。莫德已经画过一组这样的塔,她想通过画的形式来完成她对塔的理解。
在调颜料时,莫德听到甜甜在门口狂叫。狗叫声比音乐声响多了,叫声中带着因主人受到打扰后的愤慨。莫德索性停下画笔,过去关了音响,想去看看门外究竟怎么了。
第二部分第83节:莲花塔(5)
音乐一消失,就传来急躁的敲门声。
莫德猜不出会是谁。
5。
是一位住在村后的男人,他慌张来报:“苦阿婆死了。”
苦阿婆早晨起床后,洗了头,擦干净身子,换上莫德送她的那套新衣,煮好可以致人死命的草药。近中午时,阳光格外明媚,四处响起的鞭炮声就如开在阳光里的灿烂鲜花。苦阿婆喝下药汤,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候归去。
邻居家的女人去串门,见院里没人,去房间找,才发现已经“睡”去了的苦阿婆,脸无痛苦,满身安宁。
来报的男人给了莫德一张纸,说是在苦阿婆床头发现的:“莫德,大年三十的晚饭,要失约了。他的心跳一直在我的记忆里,可我活得太久了,近几日,竟然都想不起他的模样,也无法听见他的心跳。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谢谢你的新衣服,我穿上走了,他看到后,肯定也会喜欢的。照顾好自己,我已经看见有个男人正在朝你靠近,你要好好去爱。梅子。”
签名是梅子,梅子该是苦阿婆的另一个名字,是那个爱她的男人轻呼她时的名字么?在她美丽、丰饶的岁月里,这一声声“梅子”里,含着怎样的怜爱,呈现过哪般恩爱的情景?
如今老了,记忆变得支离破碎,散掉了,身体也如落叶,飘零。莫德按梨人的风俗,给了送信的男人一个红喜包。然后随他一起去了苦阿婆家。
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鸡和狗以及人,在院子里杂乱无章地走来走去,原本养在院子里的花,有些断了枝,有些连花盆一起已被人搬走,但千年的牡丹和五百年的紫薇还在。苦阿婆是村里的五保户,身后诸事,都由村里负责。莫德进屋时,村干部们正围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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