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住校以后，我似乎从未正式睡过觉，我想象着，长眠将会给我带来怎样的舒坦。但我很快就记起，这一辈，我过太多的坏事：害死弟弟；打断同学王某的鼻；偷父亲的钱；在街打死猫，待狗；而且还……因此，我知，就算长眠，也不会使我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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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分第74节：父亲的日记（2）

在上海学医的第二个学期，阿树在日记本里写：

“下课后，我和几个男生去校外的饭馆吃饭，有人提议喝酒，压压惊。是第一次喝酒，一喝就醉，被同学架回到宿舍后，倒便睡，一夜无梦，真是妙。”

“我经常一个人爬到教学楼层的阁楼上，从一扇三角形的窗里，俯视路上的行人。我看到，他们个个面目模糊，四肢修长，猴般跃着走路。他们发的声音被距离抹掉，他们的神情同样不复存在。我摇变为死神，毫无同情心地看着他们慢慢接近死亡。我想，总会有那么一天，所有的人都将消失不见，世界变成空城。这个念让我到非常害怕。”

2。

“恐惧如同尖刀，过黑夜，吱啦作响。有些东西开始在周遭悄然走动。我能觉，却看不到。它们悄无声息地踱着脚步，用一几乎不易觉察的、怪异的声音叹气。”

阿树的情是属于他自己的：它们从不遵守理的规律。类似是什么让这个世界转动起来的问题，阿树从没想过要寻找答案，他倒是经常被自己为何而活着这个问题所困惑。

1。

“我问什么问题？什么问题是我能问的？我一无所有，我是一个受了母亲诅咒的男人。可是，为什么还活着？是什么让这个世界的矛转向了我？我找不到任何东西。我就如困在狭小封闭的铁笼里，我的面前容留不下一个奢侈的答案所需要占有的空间。当我提这个问题时，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一个星期为什么有七天？我不知。如果要让我自己发现需要这样的东西：日、周、月和年，那么，对于我来说，如何安排我现在发现的日、周、月和年，我并不明确。然而，它们却一直就是这样的。”

阿树在日记里写：

“叹息与恐惧同在。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有力的睡神降临，张开它大的如同蝙蝠翅膀一样的双臂将我覆盖。我沉陷在黑暗中，在辽阔荒芜的梦里奔跑，挣扎，如同被淹没。”

“酒，好东西。”

“那天下午，学校为我们开了第一节解剖课，是从医院拉来的一个无人识领的年轻女尸，有好的材和丰满的房。老师的刀在她僵的上划来划去，掏各内脏。她有灵魂吗？如有灵魂，她看得到自己赤的吗？我站一旁，有烈的厥，但撑着，因为不想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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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弟弟死后，我就开始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死去。摁灭灯，黑暗就如野兽，几乎将要吞噬我。我在黑暗中盯着木窗透微光的隙，迟迟不肯合。人世所有的声音悄然逝去，我躺在地狱的。”

“早上，从梦中醒来，对我，是一个艰苦的过渡，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那两个世界是对立的，我还没从第一个世界里走来，受到了制约。这时候持续时间并不一定很长，大概十几分钟，不会更长了，但是，这样的时候却是艰难的，在两个世界之间，不是这一个，也不是那一个。在‘非人之地’逗留。我称这状态为‘清晨忧郁症’，它看起来似乎比我的‘黑暗恐惧症’来得优雅一，可却比‘黑暗恐惧症’更折磨人的神经，而这些，都不及上解剖课时产生的恐惧所带来的震撼。”

“我被自己围困。的楼房，常被我误认为是坟墓。我们居其中，过着幽灵般的生活，周围都是镜像，虚幻。没有人能够说得清，另一个人的一天究竟都了些什么。”

于四面无窗的黑屋里，一切都是危险的，所有的诱惑都是那么烈，让我无法抵制，包括死亡。”

“我的自我就是我所拥有的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随之，我便又可以提这样的问题：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