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

什么？我说。

这只羊的啊，每只羊生下来都有，用来“咩咩咩”地叫。可这个羊却偏偏没有，快去找屠夫里，找他要。

我又去了一趟屠夫里那儿，可他说：这只该死的羊来的时候，叫喊得太厉害，我们只好割掉它的，喂狗吃了。那条狗吃了，从此就像羊一样“咩咩”地叫了。要是它再不改，我就割掉它的扔给猫吃。

我回家告诉丹尼斯，他就在床上发起狂来：我要那个，全的营养都在里呢。你知后来怎么了？我的帕迪———你的朋友，天黑后去了屠夫里那儿，爬上墙，割下来挂在墙上的一个羊的，带回来给他卧病在床的老爸。我把那个炖熟，搁了好多盐。而丹尼斯呢，他吃完，刚躺回床上，就把毯一扔，站起来向全世界宣布，什么肺炎不肺炎的，他不打算在床上等死了，要是终有一死，还不如死在德国人的炸弹下，去为家人挣它几英镑，而不是躺在这张床上瞎叫唤。

她给我看了一封帕迪的来信，他在他叔叔安东尼的酒吧工作，一天十二个小时，每周能挣二十五先令，天天有汤和三明治。他很喜德国人空袭，这样他可以趁酒吧关门的时候睡上一觉。夜里他就睡在楼上过的地板上。他每个月给母亲寄两英镑，剩下的钱都积攒起来，准备把她和家人接到英国，克里特伍德的一间房比亚瑟码的十间房都舒服。在那里，她不费灰之力就可以找到活儿。在一个正在打仗的国家，特别是国佬也在参战的国家，你还找不到活儿，那就太没天理了———国佬简直钱如。帕迪正计划去敦中找活儿，那儿的国佬给小费非常大方，足够一个尔兰六之家吃上一星期。

克劳海西太太说：我们终于有钱吃穿了，这多亏了上帝和圣母。你一定猜不到帕迪在英国遇见谁了，布兰登。奎格雷，恁们过去经常叫他“问题”的那个，才十四岁就像个大老爷们似的在工作了。他在工作攒钱，好去当骑警，像奈尔森。艾迪那样唱着“我要一直呼唤你哦哦哦哦哦哦”，周游整个加拿大。要不是希特勒，我们都会死掉的，说起来这不是件坏事。你可怜的母亲怎样了，弗兰基？

她好极了，克劳海西太太。

不，她不好。我在“大药房”见过她，她看上去比我那卧病在床的丹尼斯还糟。你一定要当心你那可怜的母亲，你看上去也不妙，弗兰基，两只睛红红的，直往外凸。给你小费，两便士，自己买块糖吃吧。

好的，克劳海西太太。

拿着吧。

周末，奥康纳太太把这辈的第一笔薪发给我，有一英镑，这是我第一次挣到的英镑。我跑到楼下，来到奥康纳街。街灯已经亮，下班的人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跟我一样，袋里也揣着薪。我真想让他们知，我跟他们一样，也是个大老爷们啦，我有一英镑呢。我从奥康纳街一旁走过去，又从另一旁走回来，我希望他们注意一下我，但是他们没有。我想向全世界挥舞一下我的英镑，让他们说：看，他来了，工人弗兰基。迈考特，袋里揣着一英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