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坏透了！”叉铁青着脸，一拳砸在了旁的桥栏上。“只要是我碰见他，就绝不会放过他，我们俩现在真是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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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这样！”你惊诧地问，“刘震亚他……”

“你说的那受我确实没有，但被那帮有权有势有钱的孩们时时瞧不起的滋味你尝过吗？”叉说，“记得班上组织游的时候，那些弟们渴了掏钱来就买汽、买雪糕，而我却只能偷偷地躲在一旁喝我妈给我带上的那瓶白开，那装在旧醋瓶里，我都不好意思拿来，一直揣在怀里。中午吃饭时，人家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香、面包，喝着、酸，地上铺着军用雨衣，上面摆着一大堆我见都没见过的、绿绿的品，而我呢，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吃着我妈给我带上的窝、咸菜、还有一个咸。尽那天吃饭时我躲去老远，但还是被班上的两个弟过来撒时发现了。你是没见当时他们一脸的瞧不起的那样儿，羞得我恨不得找个地钻去……平日里，这样的事多了，他们讥笑我穿的衣服、鞋、书包，还有我偶尔带来的家乡土语，几乎我上的一切都能成了他们的笑料。我和他们之间的茬倍儿，就是这样一一地攒起来的。什么他妈的红五类，我看就是他妈红一类，就是那帮弟们在享福，像你们这样原先有钱的人家，被他们得变成了穷人，像我家这样原先的穷人现在还是一个穷。在农村时，我家吃糠咽菜，穷得一年到见不着钱，只能靠着卖换回我的学费，还有灯油、火柴之类的，原指望我爸到城里当了工人，家里的日就能好起来，没承想还是这么穷，还背上了不少债，还遭别人的看不起……你别再跟我提什么劳模了，劳模什么用啊？贫下中农的好什么用啊？吃穿吗？什么都不，什么用都不！要不是当上了这个劳模，我爸还死不了呢。你知，我爸他是个多老实的人呐，除了敢打我，到了外面他敢说话吗？整天就知活，却生生让造反派给打死了……前些日，我跟我妈去环卫局办理我爸的后事时，那里一个平日跟我爸不错的叔叔告诉我们，我爸的死是刘震亚、黑大他们一手的……”

“你和黄圆是怎么回事？”你突然单刀直地问叉，“你们之间似乎有儿…

沉默的钟楼16（2）

“我去你家时，你妈总是叮嘱我，让我劝你回家，别在外面混了。”你说，“她甚至说，想带你一块回老家去，北京这地方让她伤心，让她害怕，她不想在这儿呆了。”

“哭的呗，肯定是哭的。”叉望着远，泪在他眶里闪动。“我爸死了，家里又这么穷，我这个当儿的又是这样儿，真像我爸说的，我整个就是他妈一个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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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的睛像是不太好，”你说，“看人都有些费劲了，她现在也不能针线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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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她什么都不知，”叉说，“我要真是回家去，公安局和红卫兵们可乐了。现在，他们准备好了的时候逮不着我，没防备时总是让我一下，东一榔西一，我现在跟游击队似的，他们一儿都没辙。”

“不怎么说，你毕竟贫下中农，父亲又是劳动模范。”你说，“像我们这样黑五类女所遭受到的，你本就会不到。”

之后你才明白，一声狗崽是中国人发明的、人类历史上人与人之间最污辱的称呼，是暴力政治和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来等级观念典型现的最新版，较之于外国的黑鬼、黑、贱人等污辱称呼大大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声狗崽直接把你开除了人类，让你变得与畜牲为伍。从本质上讲，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人为、最残酷的人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