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厉，发号施令，这在当时的学校里，是于红五类的教师们的一专利。

你望着窗外，这所学校你太熟悉了。因为你的父亲就在这里任教，离家又不太远，所以你从小到大，几乎每星期都要来这里玩。离教室不远的那座假山，你每年秋天都要到那里去逮蛐蛐儿。此时，假山依在，但山上的鲜和盆景却没有了。

你记忆中的这座校园是好的，好到任何一所你见过的校园都不能与之相比。走石质的斗拱大门，迎面就是一大片姹紫嫣红的坛，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弯弯曲曲地向东西两侧延伸着，北面是一座古古香的图书馆，南边是一排雕梁画栋的平房，朱红的窗上，一年到挂着洁白的纱帘，这是老师们备课的地方。校园里，林木茂盛，沿着青石板路的两侧，一座座或大或小，或或低，造型别致的各式楼房掩映在林木中。在这里，教室与教室、教研室和各专业试验室之间，都相隔着一段距离，互不扰。尤其使你连忘返的，是那座建立在假山底下的小型电站。让它运行一次，就可以快捷、清楚地令学生们知晓发电的原理和全过程。在你的印象里，这座校园一年四季总是那么整洁、宁静，从没有过杂无章的时候。而现在，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然无存，到都被大标语和大字报覆盖着。你一校门就发现了，那些大字报里也有揭发批判你父亲的内容。那些内容使你更多地了解了你父亲的过去。看过后，它给予你最重要的启示是，在这所学校里，你对所受到的一切，只能有一应对方式，那就是忍受。你明白，在这里你所表示的任何不满与反抗，都只会招致更加难以忍受的境遇。

远的空地上，一群鬼蛇神正站在冰天雪地里摇煤球。他们的脸上、手上和上都是黑的，如果不站在近前仔细看，你无法分辨他们究竟谁是谁。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育教师，甚至还脱光膀在那儿使劲地，以表示他虔诚的认罪态度。你知，你的父亲也在那里面，你梦也想不到，命运会安排你在这样一个环境来上学。但慢慢地你想明白了，你缴足学费来到这里，只能学习到为你单独开设的一门课程，那就是忍受。你已经不再指望，除此之外你还能学到什么其它的东西。你想，或许提前接受这教育，对你的一生都有好，没准儿你一辈都要在忍受中度过呢。以往好的一切，都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到来，变成了一去不复返的过去。

沉默的钟楼12（1）

早晨，黄圆醒来后怔怔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起来。黄方和叉已经走了，为她买好的早放在桌上。她拿起一油条边吃边在屋里来回走着。一年多来，每天黄方都会准时把早准备好。夜里捡垃圾的收，对付他们三人的早还有富余。近来，她学会了开假条，有了假条就可以不去学校。尽每次去医院开假条时，总免不了受到那位大夫迷迷的盯视和询问，有时甚至还要被他以检查病症为由摸上那么几下，但她不在乎，她觉得值了。

屋里收拾得净，这是叉的功劳。三间房，他们一人住一间，卫生他都包了。每天回到这里，如果饭还没，他便上去，如果有人了，他就开始收拾屋。他住在这里几乎无人知晓，就是叉的那帮哥们儿也不知。每次他这里时，总是特别小心，生怕引起附近人们的注意。本来，叉在伤养好之后，曾执意要走，说是不愿意再呆在这里添麻烦，是在黄圆的一再挽留下，他才又住了下来。黄圆的理由很简单，但又难以推翻——没有叉住在这里她害怕。她说这话时，并没有留意你和黄方的表情，也没有一想征求你们想法的意思，显然还是把你们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