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黄圆夜了才回到家里，是和叉一块回来的。屋后，他们便摇摇晃晃的要找喝。叉要走时，黄圆拦住了他。“你伤成这样上哪儿去？”黄圆说，“让你妈妈看见，肯定又会伤心的，就住在这儿吧，我来照顾你。”

严寒的冬季里，随着“要复课闹革命”这一最指示的发表，你们重又被召回到了学校。当时，对应届毕业生采取的是就近学的原则，所以你和黄方被分到了离家最近的中学，也是你最不愿意去的学校，因为你的父亲就在那座学校里。更让你烦心的是，当你和黄方无可奈何地拿着学通知书走那所学校的大门之后，竟然一就看见了“耗”。冤家路窄的古谚，在你上过早地得到了应验。你们打听到，由于中学教师里鬼蛇神太多，于充实革命教师队伍的需要，红五类的“耗”已经由原来所在的小学，调了这所中学里。分班时，就在你们盼望着千万别分到由“耗”担当班主任的班级里，这一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之后，你们彻底绝望了。你们知，从那天开始，“耗”对你们折磨也就算开始了，

“耗”读报的声音清脆宏亮，抑扬顿挫，有板有，听得她是在模仿中央电台的播音员。她睛不离报纸，将手中的粉笔撅断，走到黑板前，将大半支粉笔扔粉笔槽里，而后返站在讲台上，趁着将报纸从左手倒到右手的当儿，飞快地将手中的粉笔向黄方弹去。

果然，那支粉笔不偏不斜地正打在黄方的鼻梁上。他惊醒后，看到前的粉笔，冲着已经走向后排的“耗”站起来了个鬼脸。

”

所谓复课闹革命，今天看来就是当时据领导人的一个指示，把因文革而散到社会上的学生们重新集结到学校加以控制和理，而没有任何课程上的准备。主课是政治，又没有书籍，教材就是当天的报纸，遇有重要社论时就反复学习，甚至要求背诵。余下来的时间，就行队列训练，整个学校行的是军事化理。班级的称谓去掉了，一律改称连或排，连为年级，排为班级。你和黄方被分到了一连六排。到教室里，你发现班上的同学都是生面孔，门窗玻璃大多还都没有齐，气也是凉的，凛冽的寒风从没有玻璃的窗飕飕地来，冻得大家瑟瑟发抖。你和黄方理所当然地被“耗”分到了靠窗的那排座位、两个最大的风旁边。“耗”对此条件的解释是，要节约闹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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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上课时，通常是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粉笔，边念着报纸，边斜瞥着同学。此刻，你看她正盯着坐在前排的黄方。他正睡着，他需要在课堂上补回昨晚因活儿所失去的睡眠。夜里去捡破烂儿这活儿，你们一直持着。你此时无法提醒他，你们的座位相隔太远。

沉默的钟楼11

并将长时间持续下去，直到你们校门为止。从学的一天，你们就盼望着尽早离开这

所学校。

“让他们走……别让他们扫了大家的兴……”黄圆连连摆着手，说，“咱们接着喝……喝痛快了……”

这一过程你看得真切。你知，此一击必中无疑。“耗”早在几年前就练就了这一本事。你记得，这只是她诸多无言式警告中的一招儿，你差不多全都亲领教过。

也就是从那天起，叉开始住在黄圆家了。

你知黄方也怕“耗”，同自己一样惧怕她。你们与“耗”之间永远存在着师尊严，并没有因为文化大革命大造学校和老师的反而有所减弱。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通常意义下的师生关系，而是红五类、工人阶级与地富反坏右、黑五类的狗崽之间的关系。对学生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