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大量蚂蟥自天而降。降在狭小场所的局范围，以致发生若起轻度的汽车相撞事故。蚂蟥像是相当不小。至于为什么有大群蚂蟥下雨一样从天上啪啦啪啦落下，则谁也没个说法。一个几乎无风的晴朗夜晚。对此可有什么想得起来的？”

我摇。

大岛把报纸折起：“如此这般，时下这世上接连发生了无法解释的怪事。当然，或许其中没有关联，而仅仅是巧合，可是我总觉得不对，有什么牵动了自己的神经。”

“那也可能是metaphor。”

“可能。但是竹荚鱼沙丁鱼自天而降，究竟是怎样一metaphor呢？”

我们沉默有顷，试图把长期未能诉诸语言的事情诉诸语言。

“嗳，大岛，父亲几年前对我有过一个预言。”

“预言？”

“这件事还没对其他任何人说起过，因为即使如实说了，也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大岛沉默不语。但那沉默给了我以鼓励。

我说：“与其说是预言，倒不如说近乎诅咒。父亲三番五次反反复复说给我听，简直像用凿一字一字凿我的脑袋。”

我一气，再次确认我上要的话语。当然已无须确认，它就在那里，无时不在那里，可是我必须重新测试其重量。

我开了：“你迟早要用那双手杀死父亲，迟早要同母亲合，他说。”

一旦说去，一旦重新诉诸有形的语言，觉上我心中随即现了一个大的空。在这虚拟的空中，我的心脏发旷远的、带有金属韵味的声响。大岛不动声地久久注视着我的脸。

“你迟早要用你的手杀死父亲，迟早要同母亲合——你父亲这样说来着？”

我了几下。

“这同俄狄甫斯王接受的预言完全相同。这你当然知的吧？”

我。“不仅仅这个，还附带一个。我有个比我大六岁的，父亲说和这个迟早也要合。”

“你父亲是当着你的面这个预言的？”

“是的。不过那是我还是小学生，不懂合的意思。懂得是怎么回事已是几年后的事了。”

大岛不语。

“父亲说，我无论怎么想方设法也无法逃脱这个命运，并说这个预言如定时装置一般嵌我的遗传因，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我杀死父亲，同母亲同合。”

大岛仍在沉默。长久的沉默。他似乎在逐一检验我的话语，力图从中找某线索。

他说话了：“你的父亲何苦向你这么残忍的预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