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认同，但见妻明确发表了意见，当然不会唱反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何惹尘埃。这境界本来就是最的。可惜啊，我们大多数人终究不能免俗。”

他念的这首据称是禅宗六祖慧能所作的偈传甚广，很多没读过多少书的人也能诌上几句。在场众人固然没几个真有学问，终究人人接受过等教育，对这几句话倒也都听过，远比“若离于者”那几句要熟悉的多。顿时又有几人随声附和。矮胖女孩在闺群中向以“才女”自诩。她号称读过许多佛家经典，还说在庙里拜了某位僧学经，蓦然发现此刻众人都围绕她引发的话题闲聊，不由得神大振，又大发了一通慨。

裘欣悦与这女孩情泛泛，甚至多少还有些看不上她，只是相识很早，朋友圈叉度又，平时不得不虚与委蛇。现在见她喋喋不休地卖，不动声地推了推裴语微：“微微你觉得呢？”

从小到大，或真或假这么多闺中，要比，比有钱，比明，裘欣悦或许会觉得有几个人选不分轩轾，可要说到谁是真正的才女，她只服裴语微。

初二时，全市初中生作文竞赛，裴语微不知为什么迟到了近半个小时，在截止时间即将到的时候勉场，还提前二十分钟卷，最终却轻轻松松赢回一个全市第一名。这件事被裴新林了好久，几乎所有与裴家好的人家的同龄小朋友全知这件事。

何况裴语微读的是堂堂普林斯顿大学比较文学系。真要比读书，在这个包厢里，谁能胜得过她？或许孙易峰可以，听说他是宁南的材生，算是一妹找的另一半中学历最好的。那至少在闺之中，是无人可比了。

“我对佛经读得很少，所以这方面不太懂。”裴语微没想那么多，坦然地发表意见，“但我写过一篇论文，是讲印度文学的，涉及到一这方面，查资料的时候顺便看了些有关印度教和佛教的东西。我理解，佛法，虽然讲空，但不是让我们放弃。为了不忧不惧，不苦不痛，就要放弃，逃避，算不算是因噎废呢？不吃当然不会被噎到，但还怎么活？不当然不会被伤到，但我们为什么要活呢？我听过一句话，叫『视一切众生皆为有情，才是佛心』，我想我们不必逃避、排斥自己的情和望。在情里受不受伤，是智商和情商的问题；去不去则是人生的勇气和态度问题。如果要我选，我宁愿在受伤后认识到自己的智商和情商还不够，也不愿意发现自己在人生中缺乏勇气和态度。”

这番话与那矮胖女孩说的就大相径了，大多数人之前或多或少都曾言赞同那女孩，听了裴语微的话，一时都沉默了。

那矮胖女孩过去很少成为中心，倒不是自以为是的。但今晚被人赞得多了，自我觉正好，突然听到截然相反的意见，似乎隐隐还有抨击自己不够勇敢的意思，难免心底不快，她极不擅长掩饰情绪，当下就开反驳。

裴语微没有要与她争辩的意思，更不想把今天的party搞成辩论场。但那女孩不依不饶，像是非要争个输赢来。裴大小又不怕事，既然对方无意休战，她也不惧辩论。

只是对方满都是网络上的汤金句，所持论调的基础则是那段“若离于者”的偈语，裴语微并不熟悉佛家经典，不能直接驳倒对方的立论基，又不想在枝节上陷意气之争，所以她并没有上开，默默组织着语言准备回应。

裘欣悦当然站在裴语微这边，抛开观不讲，单纯就立场而言，她也绝对帮亲不帮理。但裴语微暂时偃旗息鼓，令她有些着急。恰在此时，她突然前一亮，沈惜嘴角挂着一丝不明其意的浅笑，像是有话要说。她刚想学相声捧哏似的搭上一句，带沈惜的发言，却见他突然冲自己淡淡一笑，没等她说话，沈惜就开了。

“『若离于者』这四句，说是于《妙王求法偈》。我读书少，到现在为止也没找到这个求法偈的实际，请教田小，这个偈在哪里可以看到？”

沈惜记极好，虽只匆匆介绍过一遍，但也记得这矮胖女孩姓田。

这一问剑走偏锋，脱离了是非之争，改为探讨观的，那姓田的矮胖女孩面对请教，一时消了火气。可她也不知去哪里找这什么什么求法偈。她是在汤文里看到的这四句话，觉得莫名，平时经常挂在嘴边。要说实际，总不好意思说去微信公众号里找。

沈惜一开，裴语微心里乐开了。几个月的来往，在情方面几无寸，但两人之间的了解还是日益加。无论是阅读的数量还是广度，亦或才上，沈惜只在她之上，绝不会逊于她，他既然主动开了，自己就不必再费脑细胞了。

再说，自己手赢了对方，哪有带来的男人帮着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