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一，这位看破红尘的男人对尸特别，他怕自己晚上噩梦，所以他不看。

“我不敢看，”他老实承认说，“我最怕看见尸，我一看见尸就噩梦不止。”

“那你不要看。”民说，“你来了我就很谢了。”

女儿在他们谈中醒了，女儿昨天晚上没睡什么觉，今天早上又惊醒了，上午民去河湾里认尸时，女儿终于熬不住，倒在床上睡着了。这会儿她自动醒了，她着两只惺松的睛走过来，“爸爸，”她看着民，“我妈妈呢？”

“你妈妈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了。”民不想欺骗女儿说。

“妈妈死了吗？”女儿瞪着民。

“不是死了，是回归到自然中去了。”民对女儿说，“人都是从自然中来的，到一定时候又回到自然中去。人在大自然中，只是很小的生命，最终都要回到自然中去。”

“爸爸，我不要你死。”女儿听懂了，“爸爸，我要妈妈。妈妈呢？”

“你妈妈回到自然中去了。”周小峰也帮着民对她解释说，“我们都要回到自然中去的，艳天，我们都要回去的，你将来也要回去的。”

“我要妈妈，”女儿哭，“我要妈妈哎我要妈妈哎，妈妈呢妈妈呢……”民望着女儿，受到了女儿心灵上的痛苦，她还不到七岁就失去了母亲。“别哭了，爸爸也很难过。”他对女儿说，“爸爸希望你，听见吗，不要哭。”

姨妹上来了，因为火葬场的灵车来了。天气很，尸是不能就这么陈放在楼下的，楼下的邻居也有意见。民。女儿听见要把她妈妈烧了就哭得更响了，呜呜呜呜呜，要死要活地哭着。“我要妈妈呜呜呜……”民觉得还是让女儿见她母亲最后一为妥，就牵着女儿下楼了。女儿哭泣着走过去，见爷爷都苦皱着眉，就更不亦乐乎地哭着。民牵着女儿到尸旁边，岳父老泪纵横地揭开床单，女儿一看见母亲那张变了形的脸，哭得更惨烈了。“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

女儿尖叫着哭着，挣脱开民的手，伏了上去。这时民大吃一惊，因为尸的两鼻孔里淌了两溜鲜红鲜红的血，在女儿的哭声中，那同活人一样的鲜血，缓缓地朝外涌着，一下就使那张白漂漂的脸两旁红灿灿的了。民在这个现象中惊呆了，盯着那两个淌血的鼻孔，为什么女儿一哭脸，尸的两个鼻孔就血？民的泪来了，他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想哭，但他被女儿的哭声染了。

“别哭了，”他哭着对女儿说，声音颤颤抖抖的，“哭也没用，别哭了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