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午她把自己埋在贝多芬的“命运”中，在许多响乐的主调里，她最偏三首：贝多芬的“命运”，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和史特拉文斯基的“火鸟”。每次弹这三首曲，她都会一完全忘我的境界。在这时候，脑中不想爸爸，妈妈，不想嫣然，不想自己的失明，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只猛烈的抓住“现在”这一刹那，这一刹那是贝多芬的，是柴可夫斯基的。不是她的，不是卫巧眉的。她很久以来，就下意识的放弃了找寻自我。

看到忧愁夫人被他赶得仓皇后退，退到云层去了。她继续瞪著他，心里涌上一层温柔，脸上的肌就放松了，她知，她也在笑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再度开，语气定。“我很不习惯叫人小，我喜一开始，大家就彼此称呼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卫，”她清清楚楚的说：“保卫的卫，卫嫣然，嫣然一笑的嫣然。”“卫嫣然。”他盯著她，重复著这名字。“卫嫣然，你有个很的名字。只是，希望你经常都能够名副其实。”

“是的。”“那么，”她侧耳倾听。“也快回来了。唉！还在下雨，应该让秀荷送把伞去。”“你不要担心嫣然，”凌康说，注视著巧眉。面前的少女雅致温柔，乌黑乌黑的长发直垂前，面颊白皙如玉，双眉清秀如画，那失明的双眸，虽然缺乏光采，却仍然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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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弹完了琴，让手指从琴键的最音一下到最低音，一连串动的音浪瀑布般宣泻而过，然后，是完全的静止，完全的宁静……她垂下手，默默的坐著，心神在捕捉那宁静的一瞬，完完全全的宁静。

一阵掌声从后传来，打破了那份宁静。巧眉微微一惊，怎么，她居然不知他来了，更不知他从何时起已经坐在那沙发上了，他能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完全不引起她第六的注意，实在是很奇怪的。她慢慢的从琴边转过，边漾起了一丝笑意。“凌康。”她说：“什么时候来的？”

音乐！是的，那雨是一串音符：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听那雨声如歌滴落！告诉我以前多么笨拙！告诉我以前多么笨拙！燃烧吧！火鸟4/27

巧眉坐在钢琴前面。她纤长细致的手指灵巧的过了琴键，让那成串的音浪如般泻。妙的琴音动在宁静的暮里，把那暗的黄昏奏成了活的，生动的，跃的，悸动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幻想力的。她沉浸在音乐的领域中，专心的去抚动那些十几年来摸熟了的琴键，她长长的睫半垂著，珠在凝注不动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像个永远在沉思，永远在倾诉，永远沉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境界中的少女。

真的，巧眉专心的弹著琴，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不注意，她知黄昏来临了，下午，她就已嗅到雨雾的气息，听到雨声的低诉。当你不能看的时候，你的其他官的反应就会分外灵。假若她安心想去会周遭的一切，她绝对可以知这琴房中常常轻微响动的脚步声，是谁来了，又是谁去了。母亲，父亲，秀荷，张妈……他们总是轻悄悄的来，再轻悄悄的去。大家都不打搅她，尤其在她如此专心弹奏的时候。可是，她手边的茶永远是的，一盘小心总是在固定的位置，永远新鲜。油的香味和琴房中一瓶鲜的香味，充盈在室内。心、茶、鲜……，这些细碎的小东西加起来，是一个字：“”。她常常内心悸痛的去会这个字，而觉得她承受得太多，却苦无回报。

雨珠打在伞上，滴滴笃笃，瑟瑟……她想起一支英文歌，歌名叫“雨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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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后。”“你下班了？那么，快六钟了？”